言怀卿低眉顺眼地笑了一下,少了些先前的无奈或克制,多了些释然和纵容。
额头相抵的姿势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知夏温热的呼吸,也看清她眼中的赤诚。
“厉害,林编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除了仰望追随,还能怎样呢。”
她话音落下,便觉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描过她的锁骨,“所以,现在能放心了吧。”
“能。”她提了口气,胸腔起伏,而后是卸下某种负担后的轻盈感。
林知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她凑上去,飞快地在言怀卿唇上啄了一下,随即退开:“对了,阿姨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饿了没有,我去看看她都带了什么。”
言怀卿还未来得及回应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林知夏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从她怀里翩然起身。
“穿鞋。”她忍不住提点,说完又有些后悔。
林知夏却刹车一般停住,羞涩地看看她又看看鞋,乖乖穿上。
就这么喜欢被管吗!
言怀卿心里乐了一下,提议:“一起吧。”
林知夏眼睛瞬间一亮,一把抓住言怀卿的手,将她从床边拉起来,指尖紧紧相扣:“衣服先不换,吃完再说!”
被她活泼的情绪感染,言怀卿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任由她牵着自己穿过略显凌乱的卧室,走向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三个精致的食盒、一个保温汤桶和一个方形保温袋。
林知夏像只发现宝藏的小动物一样扑过去,一一打开查看。
食盒里是菌子肉末、腌萝卜和刚煎好的虾饺,汤桶里装满了玉米排骨汤,打开的瞬间,还腾腾冒着热气。
而方形保温袋里是生的虾饺和小龙包,看起来都是手工现包的。
林知夏边开边介绍:“我妈做的小菜特别下饭,配面条也好吃。她从小在北方长达,喜欢吃面食,所以赵教授专门去学了做面食,虾饺和小笼包她的拿手绝活。”
“原来你被投喂的这么好,怪不得搬来半年才发现鸡汤小馄饨。”
“你尝尝,要是好吃的话,以后也投喂你。”林知夏嘿笑一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虾饺往言怀卿嘴边递,却被言怀卿轻轻拍开了手。
“洗了手再吃。”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顺手将生的虾饺和小笼包拿去冰箱。
林知夏撇撇嘴,将煎饺丢进自己嘴里,跟去厨房拿碗筷。
“阿言,”她忽然感叹:“我觉得吧,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有三个妈妈。”
叫“阿言”,心口乱了一下。
说“三个妈妈”,心口又乱了一下。
言怀卿关好冰箱门,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林知夏脸上。
林知夏却像刚反应过来一样,连忙改口:“不对,忘了算上言妈妈了,那就是说,我将来会拥有四个妈妈,诶呀,四个妈妈一起疼我,那我还不得原地起飞啊。”
四个?
妈妈?
一、二、三
难道,自己……也算一个?
这个认知让言怀卿有些恍惚。
她习惯了规划、承担、给予,习惯将自己放在庇护者的位置,却很少将自己纳入“被拥有”的范畴。
可林知夏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将她划进了“妈妈”的行列——那个会疼她、爱她、或许将来也会为她准备拿手饭菜的“妈妈”。
一种奇异而柔软的归属感悄然滋生,又带着背伦的负罪感和羞赧感。
百感交集。
而林知夏正欢快地洗碗,嘴里还藏着半截没吃完的煎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言怀卿走过去,接下她手里的碗:“幼稚鬼,谁要给你当妈妈。”
“哦——不要嘛?”林知夏拉长了语调,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是谁,又是管我穿鞋,又是催我洗手,说我没大没小,还能打横抱起我?”
她越说越近,几乎贴着言怀卿的侧脸:“如果不拦着,说不定你都要为我规划人生了,还说不要。”
言怀卿手上拿着湿漉漉的碗,擦也不是,放也不是,甚至有些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她下意识低垂眼睫,保持住惯常的冷静。
可偏偏林知夏不依不饶,指尖悄悄勾了勾她睡衣的袖口,轻轻晃着:“口嫌体正,被我发现了。”
“别胡说八道。”言怀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得沙哑了几分。
好听死了。
而且,口是心非的言怀卿,可爱死了。
林知夏眨眨眼,语气忽然变得又轻又软,手不老实地环在她腰上,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赵教授常说,我很乖,很好带,是个报恩的小孩。所以,养我的回报率很高,你就放心吧。”
说到放心,还在她心口上方拍了拍。
言怀卿的目光沉静如水,倏地掠过一丝极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