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拧动油门,驾驶摩托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她没有开得很快,刻意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沿着景区的景观路缓缓行驶。
晚风拂面,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身后的酒气,也仿佛吹散了白日里的疲惫与压抑。
开过出饭店范围就能看到东湖,城市的灯光在水面在上投下破碎的光影,缓缓向后流逝。
行驶了一段路,林知夏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言怀卿的脸颊就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只不过隔着头盔。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疲惫、压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为人道的脆弱。
林知夏没有说话,以放缓车速的的方式默默陪伴她。
开了一会儿,言怀卿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风很舒服,没那么累了。”
近在耳边。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认识的言怀卿,永远是从容的、优雅的、运筹帷幄的,何曾有过这样直白地袒露脆弱的时候。
“最近应酬很多吗。”林知夏轻声问。
“嗯。”言怀卿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哼唧,全无平日的含蓄。
“见不完的人,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脸,像是从一个戏台换去另外一个戏台。”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是将自己完全嵌进林知夏的后背,寻求着某种支撑和庇护。
“累得很。”
最后三个字,被她含在齿间,吐露得模糊,带着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疲惫。
林知夏心疼了,空出一只手,轻轻在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就什么都不想了,好好兜风。”
“好。”言怀卿低低应了一声,像是被安抚了。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湖面的波光碎银般掠过。
酒后的人,总会话多,言怀卿也不例外。
没过一会,她忽然又开口:“夏夏,你觉得,书里的主角,一层层地算计,一步步地权衡,推敲得失,谋划将来,是一件很酷的事吗?”
林知夏心中微震。
她听得出,言怀卿问的不仅是书里的角色,更是在问她自己。
那些冷静的谋划、审慎的权衡,此刻在醉意和疲惫的包裹下,显露出另一重色彩。
“我觉得,她们很累,很可怜,很无奈。”林知夏回答得认真,且清晰无比,随后,她感到腰间的胳膊轻微僵了一下。
“但也真的很酷。因为很有必要,不是吗?”
林知夏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深深的共鸣,“言老师不要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是还没资格去谋划和权衡,待到有一天,我也要在自己的事业里厮杀的时候,我肯定比言老师还会算计和筹谋。”
身后的人似乎被这句话里的某种“狠劲”和清醒震住了。
头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环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抠了一下,像是小猫无意识的抓挠。
林知夏强撑着腰间的痒意,又说:“一个成年人看起来像孩子一样天真,不算是什么好事情,说明她还没有掌握话语权。如果现在给我一个国家来治理,我会毫不犹豫地丢掉我的笔杆子和运动鞋,换上最死板的黑皮鞋,去学最冷酷的权衡术。”
“夏夏,你以后,想做什么?”言怀卿顺势问,声音里带着更深沉的探寻。
“言老师是想问,我以后想走什么路吗?”
林知夏将摩托车驶入一条更僻静的沿湖小径上,车速放得更缓,仿佛要让思考的时间也拉长。
言怀卿轻轻点头,通过触感传达给她。
“言老师,”林知夏开口:“你觉得,我想走什么路?”
言怀卿似乎思考了一下,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迟缓,但答案却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自由的,随性的,写你想写的,做你想做的?”
林知夏摇摇头:“那是以前了。”
“现在呢?”言怀卿追问。
林知夏将挡风镜打开,让夜风更直接拂过面颊,声音也清晰地融在风里。
“我要走一条,能把言老师捧上天的路。”——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二战转折点”。
想问一下,读者里有多少是听过越剧的?
主页新收了一篇越剧文《依棠而眠》,有没有感兴趣的。
第80章逐客
风持续地吹着。
摩托车速度不快,却足以让林知夏这句话清晰地烙印在空气中,也烙印在言怀卿醉意朦胧的心神上。
把人捧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