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里派人去她家问过,找不到人,无论怎样都找不到人,报了警,立了案,都找不到,直到今天也没有结果。”
林知夏垂下视线,鼻腔里洒出沉沉的气息,良久才又开口。
“其实,大多数女性,她们生来就是颠沛流离的公主,尽管血脉里流淌着自重和自尊,可皇城里的一切从来不属于她们,她们一生都漂泊在城外,走在无尽的烂泥里。”
“好在路上时,她们会遇到老师,遇到知己,遇到志同道合的同伴,她们互相搀扶着挣开泥潭。”
“可当她们积蓄力量,试图闯进皇城拿回属于她们的一切时,往往又被重新拉回去,一身污糟,臭名昭著,悲剧收场。”
“所以,我想写朝堂倾覆,皇城被焚,我想看着她们亲手毁掉这肮脏的一切,埋葬所有人。”
“我带着极致的恨写的开篇,可写到最后,我没有恨了,我爱她们,我爱她们,我爱她们每一个人身上的血和肉,我爱她们的灵魂,我爱极了她们。”
“所以,我必须去捍卫,那怕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我都不会妥协。”
林知夏就那样静静地说着,目视前方,很平静。
言怀卿的目光时而落在她眉梢、眼角、唇畔,却不与她视线交汇,她不想打扰她。
待她说完,她垂下视线,望着她手背上跳动的血管,思索她。
她应该是个不必操心的人,像精灵一般松弛而温润地面对整个世界,眼神里有超脱世俗的平静,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时,若有所思。
可是,她明明又操心了更多东西,那是更宏大和长远的东西,只不过,她的愤恨和不满只流淌在血脉里,她的锋利和杀气也全被包裹在温润里。
说完之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选择以最好的方式和世界相拥。
言怀卿甚至不敢再抬头看她的眼睛了。
这几日,院里以违约和没有合作精神为由,步步倒逼,试图争取到更大的改编权,事情陷入死局。
真的就要撕破脸皮闹翻了。
言怀卿有些惭愧。
如果做一件事的时候,不敢去看更年轻的眼睛,那这件事大概率会让你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夏夏,你不必终止合作,也不会违约,我已经在找新的出品方了。”她又在承诺。
“为了这部戏,言老师已经劳心劳力了,如今还要搭上前途吗?”林知夏沉下身子,去找她的视线。
“没那么严重。”言怀卿看着她笑了笑,依旧是很安心的笑意。
“言老师是觉得,我违约的后果更严重?”林知夏依旧直视她。
“不是你的错,不管什么后果,都不该由你来承。”是霸道总裁的语气和口吻。
“就该由言老师来担吗?”林知夏反问。
言怀卿目光陡然沉寂,却用安抚的语气说:“你不是说过吗,我是霸道总裁,怎么可能连这些都处理不了。”
林知夏笑笑,又反问:“那我请问,言老师,你图什么?”
“嗯?”言怀卿疑惑。
林知夏看向她手里的小白花,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言老师,你觉得,我是你手里的小白花吗?”
言怀卿凝神,思索,有陌生又危险的情绪滋生。
林知夏起身踱了两步,做到对面的长椅上,和她面对面。
“嗯,先说说我吧。”
“我应该算是被这个世界规训的很彻底的人,我缩着蜷着慢慢活,只会在我舒适的环境里张牙舞爪,会揣着重重的戒备感揣测人性,也会怀揣着极大的恶意想要大杀四方。”
“我从来就不是一朵小白花。”
“终止合作,是因为我有我要维护和捍卫的东西,我必须这么做。”
“关于违约,我也会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步步为营,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做什么,有什么责任和后果,我也会掂量我能否担付的起。”
“所以,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冲动的。”
林知夏眼里跃出什么东西,冲着言怀卿眨了下眼睛,起身,边走边说。
“咱们再说说院里吧。”
“院里每一个领导们都有自己的布局,有的为了市场和票房,有的为口碑和主旋律,有的则要兼顾演员和人事安排,她们当然要争取更多的改编权。”
“一则,为了自身和院里的利益最大化,二则,堂堂省院,向一个小作者退让,失了威望,不成体统。”
林知夏走向言怀卿,在她正对面站定,看向她。
“可言老师,你呢?”
“作为下属,你在领导面前据理力争,影响的是你的前途?”
“作为花旦,你是大女主,有更多女性角色围绕着,会抢去你的风头。”
“作为监制,一部戏制作是否顺利,是你专业性的体现,顺其自然能省去你一大半的时间和精力,可以专心去演出。”
“如果说是作为女性,你想要为所有花旦发声,可这么多年你都忍了,刚刚站稳脚跟,又何必在这么一件事上,突然站在院里的对立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