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肯定不至于。”又有人出来打圆场,“角色塑造的方向很多,即便性别不改,服饰妆造上设计的更中性一些,旦角生演,也不是不可以,咱们戏曲行当,本身就有反串嘛。”
大家又附和着笑了几声,这个场似乎真被圆回去了。
韩院长没看林知夏,分别看了开始发言的两个人,做了补充:“你们法务和剧本多碰碰,尽快跟版权方沟通,前期工作做到位,避免产生什么纠纷。”
“领导放心”
会议继续。
林知夏也明白了,这场会议不是来研究剧本的,也不是来探讨可行性的,是来定调的。
且不允许有人唱反调。
她看了一眼言怀卿,言怀卿似乎一直在等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冲她摇一下头,又冲她笑一下。
林知夏第一次见她那样笑,双唇紧闭,嘴角似扬未扬,仅用眼睛表露笑意,浅浅的,但很有安全感。
可林知夏的安全感不来自她,她戒备地冲她笑笑,没再说什x么。
那也是言怀卿第一次感受到林知夏身上真正的戒备感,仿佛就只是眨了一下眼,她就把自己独立在外,戒备着这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面前的本子依旧合着,钢笔压在上面,剑被封在了鞘里。
她,也在戒备她。
会后,大家各自散去,所有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多看一眼尾席,眼神很陌生,也很复杂。
在这样的环境里久了,她们过于成熟,早就忘记了人身上还有反抗、倔强和勇气。
苏望月第一个走到林知夏面前,她平常话多,最近却很沉默,只是抿抿唇拍了她的肩,然后叹着气走开了。
赫喆比赛的事,院里出了公告,一句赫喆即是演员也是学员,院里为表重视,一直安排专业老师悉心教导,并不存在苛待问题,将所有视线转移到了苏望月身上。
#苏望月教导无方#被网友骂的更惨,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所以,她现在收敛不少。
赫喆跟在苏望月身后走向林知夏,她不仅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弯腰冲她说:“真改了,我不演。”
她是被苏望月揪着衣领子拽走的,边走边骂:“你现在就一破锣嗓子,你还不演,你想演,你演得了吗?你?”
人都走了言怀卿才起身,林知夏同她一起起身,朝会议室门口汇合。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毕竟是苦笑。
这次会议开的不长,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午饭时间,两人一路走去停车场。
林知夏手里的本子依旧攥的很紧,不是来时的意气风发,似乎是在防御。
走到一颗枇杷树下,言怀卿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说:“夏夏,我会处理。”
“言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知夏没问她打算怎么处理。
“五天前,第二次剧本研讨会之后。”言怀卿如实回答。
她果然早就知道了,所以,早上看到她来时,她才会表现出吃惊和犹豫。
林知夏有点生气,气她不告诉自己,垂了眼眸没看她。
“不告诉你,是不想打乱你的思路和节奏,不是故意要瞒你。”言怀卿看着她紧攥在手里的本子解释。
“院领导都是这个意思吗?”林知夏突然抬头看向她。
她也是领导之一。
“韩院长主抓业务,最开始是她的意思。”言怀卿也不方便透露更多信息。
不过,对于林知夏而言,了解这些足够了。
她转过脸,眼睛避开阳光,说出自己的态度——
“我不接受今天会上的任何提议,不管是直接改变角色性别,还是视觉上模糊角色性别,我都不同意。”
“生多旦少,角色分配不均,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我只做一件事,维护我的人,哪怕是书里的人,我也不允许她们被冒犯。”
“我知道。”言怀卿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她的坦荡和无所畏惧。
她也不认为林知夏在会上的行为是莽撞的,就像现在,她站在斑驳的树影下,气定神闲往前挪了半步,鞋尖顶在地板缝上,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跟她谈判。
“半步也不让,哪怕是言团长,哪怕要违约。”
“都不让。”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眼神平静到有些吓人。
“不必让。”言怀卿垂下视线,再次看向她手里紧攥着的本子。
她还是愤怒的。
尽管她平静地直视任何人,也不乏对抗的勇气和底气,但她毕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腔真诚和期待,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还没轻慢和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