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缪抬起右手指了指修道院的大门示意其他人,白棘等人刚才被那首童谣吸引了注意力,一时未曾看到那大门的地方,如今再看过去才发现,修道院那大理石铸成的大门,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开了。
白棘凝神朝那大门看去,试图看清里面的景象,可那大门却一个好像通向异世界的入口一般,满月之夜里那月光将一切照耀得清晰可辩,唯独到了那处大门时,却好像被一团黑暗全部吸收进去,竟透不出一丝光亮。
她定了定神,转头对着大部队简短地下令。
“做好准备,务必保持警惕,这一次大部分人都将随我一同进入,其他人在修道院外驻守,随时等待支援。“
既已经到了这里,对手都已经发出了邀请,无路可退,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微偏头略作示意,身旁的伙伴心领神会,迅速对大部队作了安排,尼缪的半人士兵自然全部一同进入,阿维侬和她的十二位荣誉骑士也一起同行,剩下的人类士兵也挑选了身手敏捷之人一同前往。
这次进入修道院,眼看着便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死战,白棘不敢大意,亦是整顿了所有可用的人马,做足万分准备。
同时所有伙伴也都将一同进入,亚伯拉罕、尼缪、阿维侬几人自是必将前往,除此之外,布兰温、雷加、达米安也会一同进入。
这一夜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大战在即而危险迫近,无人有心休整,所有人都振作着精神,等待着那一场即将到来的,可预见的腥风血雨。
待所有人马整顿完毕,远处地平线才开始有了第一缕曙光,眼看着天色稍稍亮起,白棘深吸一口气,沉声下达了那一道命令。
“出发吧。”
黎明前才是最黑暗的时刻,满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从地平线的方向传过来的光恍恍惚惚地照射着前行的人,他们并无犹疑,穿过沼泽中间那一处难得平坦的土地,站定在一团黑暗的大门之前。
童谣未停,仿似不知疲倦地唱了一夜,女孩的笑声响在寂静之中,却并无第二个声音应和。
她究竟是谁?为何会独身在这地处荒蛮的修道院之中?
白棘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后又做了一个手势,便一脚迈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大门之中。
就好像是穿过一片漫长的黑暗,白棘的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失去了所有方向,只凭着本能,朝着意识里像是“前方”的位置走着,没有时间,没有感知,她在那一片黑暗里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毫无预兆地,她就突然置身于一片刺目的光线之中。
双眼一时被这片突兀出现的光刺痛,白棘抬手略微挡了挡,待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她才定了定神,迫不及待地环视四周,开始捕捉任何可用的蛛丝马迹。
这里……像是修道院的内部,四周被高墙围着,同样白色斑驳的建筑,同样简朴不事雕琢的风格,如今她正置身的是一个宽阔漂亮的长方形前庭,周边的走廊上由十几根间隔的柱子支撑着,留出中间的空地。
她第一时间便寻找着一同前来的伙伴,幸而所有人都还在她的身边,他们仿佛都穿越过那一片黑暗,如今与她同样有些不适应那光线,都有些睁不开眼。
除了一同前来的伙伴和士兵,这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而那童谣如今已经停歇,一时之间这修道院像是在时间里被搁置了一般,就这样凝滞在这不寻常的光线之中。
这光线……白棘清楚地记得,他们进入那一片黑暗之前是黎明前夕,曙光还未冲破黑夜,而如今他们在那黑暗里走了不知多久,若说这里是白天,这光线却不像是普通的日光。
就像是,没有任何光影变化的,被定格于时间之中的永昼。
这诡异的前庭里花草遍地,那花开得娇艳,有翩翩飞舞的蝴蝶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之间,可那枝头上的花朵纹丝不动,满庭的鲜花在空气里闻不到一丝芳香;地面上的草青翠欲滴,仿似随时要被风轻拂而过,可它们却是定格在那里,无一丝生气。
能看到那点缀着累累硕果的树上,有羽毛颜色绚丽的鸟停留着,鸟喙微张,似是正要从喉咙里唱出婉转的音调,可却同样停滞在那一刻,令这个庭院就这样停在春意盎然和怒放前的那一刻,就这样怪异地保持着寂静。
再细看花丛之间飞舞着的蝴蝶,它们亦只是做出振动翅膀的姿态,好像被定格一般,停滞在半空中。
白棘皱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里的一切。
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一派生气勃勃,却无半分活气。
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作画之人精于技巧,将鲜花、鸟类和草地雕琢得无比生动,却并未赋予它们灵魂。
就像是,一幅凝滞在时间里的,精致的假象。
凝滞。
是的,这里的一切,是凝滞的。
白棘想起布兰温那时在帐篷里所说的话。
那种凝滞的感觉,时间被永远的静止了,毫无延续的感觉,一个人在死亡里,在一片凝滞的时间里。
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她知道此时无论面临着怎样诡异的状况,都不能有任何恐慌,于是压下心中升起的异样感觉,紧紧盯着不远处似乎是前庭唯一出口的那一道门。
那是一扇虚掩着的石门,看起来并不算太沉,似乎只要抬手一推,便能将其打开。有白色的光芒自门缝里透出来些许,那光芒像是在轻微跳动着,似乎正雀跃地,充满期待地等着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