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的运河上又起了大雾。
孙有余蹲在码头边,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开始卸货的商船。周德茂服软了,茶铺开了,茶价降了,多赚的银子也退了。可他心里不踏实——周德茂背后还有人,那人还没揪出来。
“孙主事,”白英从后头摸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查到了。周德茂这三年,往北境运了三十万斤茶叶。可这些茶叶,没进北境的市场。”
孙有余手顿了顿,把干粮塞进嘴里。三十万斤茶叶,够十万边军喝三年的。不进市场,进哪儿?
“去哪儿了?”
白英咽了口唾沫“准葛尔。这些茶叶,全卖给了准葛尔人。”
孙有余瞳孔缩了缩。卖茶给准葛尔人?大胤跟准葛尔打了这么多年仗,茶叶是战略物资,严禁出关。周德茂这是通敌。
“证据呢?”
白英从怀里掏出本账册,递过去“这是周德茂的私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运了多少茶,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全在里头。”
孙有余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就写着天启二十八年三月,运茶三万斤,出嘉峪关,卖与准葛尔商人巴图尔,得银五万两。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脸色越沉。
三十万斤茶,卖了五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有一半进了周德茂的腰包,另一半……
“另一半给了谁?”他抬起头。
白英摇摇头“不知道。周德茂嘴硬,撬不开。”
孙有余把账册合上,塞进怀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撬不开?本官亲自去撬。”
辰时三刻,周家宅子。
周德茂跪在堂下,五花大绑,脸色惨白。孙有余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周德茂,”孙有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天启二十八年三月,你运了三万斤茶出关,卖给了准葛尔人。天启二十九年五月,你又运了五万斤。天启三十年,你运了十万斤。三年,三十万斤。你知不知道,这是通敌?按大胤律,通敌者,诛九族。”
周德茂伏在地上,浑身抖“孙主事,小人……小人不知道那是准葛尔人……那商人说他是西域的……”
“西域的?”孙有余笑了,“西域的商人,会给你这么多银子?三万斤茶,市价一万五千两,他给了你五万两。多出来的三万五千两,是买你命的。”
周德茂不吭声了。
孙有余把账册合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花白的头顶“周德茂,本官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说出你背后的人,本官饶你一家老小。第二,你扛着,全家跟你一起死。”
周德茂瘫在地上。
午时三刻,周家宅子后院。
孙有余蹲在桂花树下头,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盘残局。白英蹲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喘。
“孙主事,”白英忍不住开口,“周德茂招了。他背后的人,是赵德柱。淮西节度使赵德柱。”
孙有余手顿了顿,把干粮塞进嘴里。赵德柱?那个收了赵铁牛一万五千两银子的赵德柱?那个用银子养兵的赵德柱?他卖茶给准葛尔人,用卖茶的钱养兵?
“还有呢?”
白英咽了口唾沫“赵德柱不光卖茶,还卖盐、卖铁、卖马。他跟准葛尔人做生意,做了三年。赚的银子,全用来养淮西兵了。”
孙有余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赵德柱,”他喃喃,“你好大的胆子。”
申时三刻,金陵城里的茶铺。
茶铺的门全开了。茶价降了,百姓们提着布袋、端着盆、推着车,等着买茶。那个白苍苍的老汉蹲在门口,手里攥着块茶饼,舔一口,眼泪流下来。茶是苦的,苦得他心口烫。
“老人家,”孙有余蹲在他面前,“茶好喝吗?”
老汉点点头,哽咽道“好喝。俺三年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了。”
孙有余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他盯着那些排队买茶的百姓,盯了很久。
“传令给乌桓,”他说,“让他带五百苍狼卫,去淮西。查赵德柱的账。查清楚,他到底卖了多少茶给准葛尔人,赚了多少银子,这些银子用在哪儿了。”
远处,茶铺方向,隐隐有喧哗声。那是百姓们在买茶。茶价,终于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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