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百姓,蹲在西门城墙上,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周大壮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刀,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兄弟们,”他开口,“明天,淮西兵会攻西门。咱们守不住。”
一千人盯着他。
周大壮咧嘴笑了:“守不住,就跑。往城里跑,跑进巷子里。巷子窄,他们人多挤不进来。咱们一家一户,跟他们打巷战。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他把刀举起来:“怕不怕?”
一千人同时吼道:“不怕!”
戌时三刻,泗州城西门。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那片灰蒙蒙的城墙上。李破蹲在城墙上,盯着那片黑沉沉的天。
“陛下,”赵大河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你说那一千人,能活着回来吗?”
李破没答话。他盯着那片天,盯了很久。
“能。”他终于开口,“他们命硬。”
远处,西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那是赵德柱的营火。一万七千人,正在等着天亮。
可周大壮不怕。他有一千个兄弟。
九月初九的寅时,泗州城西门外的战场上,亮起了两千支火把。
李破蹲在城墙上,盯着那片火光。一千个百姓,从西门冲出去了。他们身后,跟着三千淮西兵。那些淮西兵追进了巷子,巷子窄,马进不去,人挤人,被百姓一家一户地砍。砍了半个时辰,三千淮西兵,死了一千,跑了两千,剩下的一千跪地投降。
“杀!”李破吼道。
两万百姓从城里冲出去,把那两千淮西兵团团围住。两千人,死了一千,跑了一千。赵德柱骑在马上,盯着那片越来越乱的战场,脸色煞白。
“撤!”他吼道。
三万四千淮西兵,开始往后撤,往北边退去。
李破蹲在城墙上,盯着那片退去的潮水,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两万百姓,折了八千,还剩一万二。五万淮西兵,死了两万,跑了两万,还剩一万。
“陛下,”赵大河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们跑了!”
李破点点头。他把那把刀插回鞘里,从城墙上跳下去,走到那些百姓面前。
“清点人数。”他说。
赵大河跑了一圈回来,眼眶红:“陛下,折了八千个百姓。”
李破手顿了顿。八千个。加上之前那一万二,两万个了。他盯着那些浑身是血的百姓,盯了很久。
“记下来。”他说,“每一个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