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升级
第三天。
比赛没有开始。
所有人都围着芝麻丸,看他煮泡面。
漏勺当锅,泡面饼放进去,七彩糖果放进去,小盐粒在面饼上滚了一圈,辣椒、花椒、芥末、洋葱、四分之一包来历不明的红色粉末,鸡翅串边卫的蜂蜜酱,炭烤将军的一点炭灰——芝麻丸说“炭灰可以让汤更有‘我在’的感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还有——
“星彩。”芝麻丸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着,“给朕一个笑嗝。一个大的。一个很大的。一个——”他看着门铃——啪咚——和章鱼丸守门员,“一个刚刚好的。”
星彩飘下来,八彩的光在它身上流动,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亮得小火球们都围过来看,亮得炭烤将军的七颗肉丸都跟着一起亮了——
“嗝——————————————”
一个巨大的、八彩的、会光的笑嗝从星彩的身体里飘出来,像一个巨大的、八彩的、会光的肥皂泡,飘到漏勺上方,没有破。它停在那里,像一颗八彩的、会光的、刚刚好的太阳。
“现在。”芝麻丸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啪咚,过来。”
门铃——啪咚——从球门上跳下来。不是掉下来,是跳下来。它长出了两条小小的、淡金色的、弹弹的腿。没有人注意到它什么时候长出了腿。可能是在深夜。可能是笑雨落下来的时候。可能是章鱼丸守门员说“我在”的时候。可能是在“我也在”的时候。
啪咚走到漏勺前面。它的淡金色外壳在八彩的光里闪着光,像一个小小的、勇敢的、终于走到这里的门铃。
“你想好了吗?”芝麻丸问,“加了这一勺,你就不再是普通的门铃了。你会有——你会有和它一样的东西。一个可以碰它的东西。但你可能——”芝麻丸想了想,“你可能会有更多的东西。朕不知道。朕的泡面汤是宇宙第一泡面汤,但朕不是全知的。朕是芝麻丸。朕只知道——朕只知道这碗汤的名字叫‘我也在’。其他的,朕不知道。”
啪咚的淡金色外壳闪了闪。
“够了。”啪咚说,“‘我也在’就够了。”
芝麻丸点了点头。
他用漏勺舀起一勺汤——八彩的、金色的、银色的、炭灰色的、蜂蜜色的、照烧酱色的、柴鱼片色的、笑雨色的、月光色的、刚刚好的汤——轻轻地浇在啪咚的淡金色外壳上。
汤在啪咚的外壳上流动,像一条条小小的、彩色的、温暖的河。汤渗进去了。渗进弹簧里,渗进铁片里,渗进“请进”的声音里,渗进“我在”的声音里,渗进所有深夜的、银色的、温柔的记忆里。
啪咚的外壳开始变化。
淡金色的外壳上长出了两条小小的、深褐色的、弹弹的触手。不是章鱼丸守门员的触手那么大,是小小的,刚好够碰一碰另一条触手的大小。触手上面沾着照烧酱,在阳光下闪着深褐色的、厚厚的、暖暖的光。
啪咚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小触手。
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伸出触手,轻轻地、非常轻地,碰了碰章鱼丸守门员的一条触手。
照烧酱和照烧酱碰在一起,出“啪”的一声。不是“啪咚”的啪,是“啪”的啪。一个小小的、轻轻的、但非常确定的“啪”。
像一个小小的、肯定的、刚刚好的句号。
像一粒在跳舞的盐终于找到了另一粒盐。
像一个门铃响了之后,门开了之后,有人说了“我在”之后,终于有人说了——
“啪。”啪咚说。
“那是什么意思?”章鱼丸守门员问。它的八条触手全都在抖,柴鱼片在阳光下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像一群在跳“我太幸福了我必须跳舞”的、疯狂的、美丽的、刚刚好的舞者。
“意思是——”啪咚的淡金色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两条小触手上的照烧酱和章鱼丸守门员的照烧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门铃的,哪个是守门员的,哪个是泡面汤的,哪个是爱的——
“请进。”
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同时抱住了啪咚。不是轻轻地抱,是紧紧地抱。是“我等了很久终于可以紧紧抱住你”的抱。是照烧酱和照烧酱完全混在一起的、分不清彼此的、深褐色的、厚厚的、暖暖的抱。
“我在。”章鱼丸守门员说。
“啪咚。”啪咚说。
“那是什么意思?”章鱼丸守门员问。
“意思是——”啪咚的两条小触手也抱住了章鱼丸守门员的一条触手,抱得紧紧的,像一个小小的、淡金色的、终于有了手的门铃在抱住它最想抱住的人——
“我在。我也在。我一直都在。”
---
笑雨下起来了。
不是淡金色的,不是银色的,是一种新的颜色。是照烧酱的深褐色和门铃的淡金色和泡面汤的八彩色和笑雨的透明色和“我在”的声音的颜色和“我也在”的声音的颜色和两条小触手碰在一起时出的“啪”的声音的颜色。
没有人见过这种颜色。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颜色。
这是“刚刚好”的颜色。
泡泡从空中飘下来,密密的,暖暖的,碰到地面就破,“啵、啵、啵”的声音连成一片。
小火球们在“啵”声里滚来滚去,排成了一个完美的爱心。这次爱心没有歪。
肉丸们在“啵”声里亮着,七种颜色在爱心里流动,和八彩的笑嗝和深褐色的照烧酱和淡金色的门铃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又一种新的颜色。
星彩在“啵”声里打了一个笑嗝。
“嗝。”
笑嗝飘到啪咚和章鱼丸守门员之间,变成一个巨大的、八彩的、深褐色的、淡金色的、银色的、刚刚好的、会光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