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就浮动着湿热的水汽。西湖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白相间,映着碧波,美得不像话。但抱月山庄里,没人有心思赏花。
东跨院的厢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谢允之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的刀伤已经缝合,肩头的旧伤也重新处理过,只是失血过多,需要时间调养。文谦每天三次来诊脉换药,小桃则负责煎药喂药,寸步不离。
苏妙也没闲着。除了照顾谢允之,她还要治疗苏文渊。苏文渊中的混毒比预想的更难解,两种毒在体内相互激,已经损伤了肝肾功能。她每天都要施针排毒,配药调理,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午后,苏妙刚给苏文渊喂完药,回到谢允之房间,就见他正试图坐起来。
“别动!”她连忙上前按住他,“伤口还没愈合,小心裂开。”
谢允之无奈地躺回去:“躺了五天,骨头都要酥了。”
“那就好好养着。”苏妙在床边坐下,检查他胸口的纱布——还好,没有渗血,“文先生说,你这次伤及肺腑,最少要养一个月。要是落下病根,以后阴雨天就够你受的。”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这些天,你瘦了。”
苏妙眼眶一热,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她顿了顿,“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引开那么多追兵,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们谁都走不掉。”谢允之看着她,“苏妙,有些事我必须做。就像你明明知道京城是陷阱,还是要去救苏文渊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窗外传来脚步声,赵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封信:“京城最新消息。”
他拉过椅子坐下,神色有些复杂:“大皇子被正式圈禁了。皇上看了三司会审的奏报,勃然大怒,当场摔了茶盏。现在大皇子府被御林军围得铁桶一般,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妙松口气:“那圣教那边呢?”
“圣教在京城的所有据点都被捣毁,抓了二百多人。”赵弈道,“但白无心跑了,还有几个核心骨干也不见踪影。刑部了海捕文书,全国通缉。”
这在意料之中。白无心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落网。
“还有件事。”赵弈压低声音,“皇上……可能也中毒了。”
“什么?”苏妙和谢允之同时一惊。
“只是传闻,但有几个太医被秘密召进宫,再没出来。”赵弈道,“我父亲在太医院有眼线,说皇上最近精神不济,时有咳血,症状……很像慢性中毒。”
谢允之脸色沉下来:“是大皇子?还是圣教?”
“都有可能。”赵弈道,“如果大皇子早就给皇上下毒,想提前夺位,那圣血丹可能就是解药——既能控制大皇子,又能控制皇上,一举两得。”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一片死寂。如果真是这样,那圣教的图谋比想象的更大:他们要的不是扶持一个傀儡皇帝,而是控制整个皇室!
“必须尽快拿到圣血丹的完整配方。”苏妙道,“只有知道具体成分,才能配出解药。皇上若真中毒,拖得越久越危险。”
“配方应该在白无心手里。”谢允之道,“但他现在藏起来了,我们上哪儿找?”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桃探头进来:“小姐,陆寻陆大哥来了。”
陆寻风尘仆仆地进来,身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一路急赶。他先向谢允之行礼,然后对苏妙道:“苏姑娘,有线索了。”
“找到白无心了?”
“还没有,但找到了这个。”陆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焦黑的碎布,还有半截烧毁的竹筒。
苏妙仔细查看。碎布是某种法袍的布料,边缘有暗金绣纹,正是圣教高层的服饰。竹筒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七月十五……鬼门开……”
“这是从哪儿找到的?”谢允之问。
“苏州城外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道观。三天前夜里,观里突然起火。我接到消息赶过去,火已经灭了,在废墟里现了这些。”陆寻道,“当地百姓说,起火前看到几个黑衣人进出道观,为的是个白衣人,很像白无心。”
苏妙拿起那半截竹筒:“七月十五……鬼门开……这是什么意思?”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民间称鬼节。”文谦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道,“圣教有些邪术,喜欢在阴气最重的日子举行仪式。鬼门开……可能是指某个特殊地点,或者某种祭祀。”
陆寻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查了苏州的地方志,现一个线索:苏州西郊有座‘鬼哭岭’,据说每逢中元节,山里就会传出鬼哭声。当地人都说那里是阴阳交界处,鬼门关的入口。”
“荒诞。”赵弈嗤笑,“世上哪有什么鬼门关。”
“传说未必是真,但圣教选择那里,肯定有原因。”谢允之沉思道,“陆寻,你继续查鬼哭岭。苏妙,文先生,你们研究一下这些碎片,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抱月山庄里众人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