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庄主院内,炭火烧得正旺。
苏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好像飘在半空,看见现代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电脑屏幕还亮着加班做的ppt;又看见永安侯府那间漏雨的破屋子,嫡姐苏玉瑶尖刻的嘴脸;看见小桃偷偷塞给她的半块馒头;看见谢允之在风雪里回头望她,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然后就是一片混沌的暖意,像泡在温水里,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她试着动动手指。
居然真的动了。
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她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看到床帐顶子上绣的云纹,在透过窗纸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
“水……”
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床畔立刻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凳子翻了。紧接着小桃那张圆脸就凑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眼圈红红的,嘴唇抖了半天才出声:“小、小姐?您醒了?真的醒了?!”
苏妙想笑,但脸上肌肉不听使唤,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小桃“哇”一声哭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手忙脚乱地转身去倒水。铜壶碰茶杯叮当响,她端着水杯回来时,手抖得洒了半杯在床上。
“您别动,奴婢喂您……”
温水润过喉咙,苏妙才感觉自己真的活过来了。她慢慢转动眼珠,打量这间屋子——不是她在杭州新置那处小院,这房间更大,摆设也更精致,多宝阁上摆着几件不俗的瓷器,墙上挂着一幅雪景寒林图,笔力苍劲。
“这是哪儿?”她声音还是哑。
“是肃王殿下的别庄,栖云庄。”小桃抹着眼泪,一抽一抽地说,“您都昏睡快一个月了!大夫说、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就……呜呜……”
一个月?
苏妙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记忆断断续续。她记得自己在西湖边那个小院里整理账本,然后胸口突然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走,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允之呢?”她问。
小桃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殿下他……他去北边办差事了,说很快回来。”
苏妙盯着她。这小丫头撒谎时眼神会飘,从小就这样。
“说实话。”
小桃“扑通”跪下了,眼泪又涌出来:“奴婢也不知道殿下具体去哪儿了!就知道走得很急,是半夜走的,韩统领跟着。文谦先生只说殿下是去寻药,说只有那药能救您……可这都走了二十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寻药?
苏妙抬手想揉额头,却现左手拇指上有一圈淡淡的压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但皮肤完好,没有勒痕。她盯着那痕迹看了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风雪,黑色的山,墨绿色的深潭,还有……一株着光的草。
是梦吗?
“扶我起来。”她说。
小桃连忙起身,在她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苏妙靠坐着,这才感觉全身虚得厉害,像跑了场马拉松,每块骨头都在酸。但意识却异常清醒,比昏睡前还要清醒。
“我这一个月,就一直这么躺着?”
“也不全是……”小桃绞着手,“头半个月您昏迷不醒,喂药喂粥都得用小匙一点点灌。后来文谦先生拿来一枚玉扳指,说是殿下留下的,让戴在您手上。说也奇怪,戴上之后您脸色就好些了,虽然没醒,但呼吸平稳多了。”
玉扳指?
苏妙低头看自己手指。那圈压痕还在。
“扳指呢?”
“前天晚上……忽然碎了。”小桃压低声音,像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就‘咔嚓’一声,碎成好几块,文谦先生看了之后,表情特别奇怪,说‘成了’,然后就让奴婢好好守着您,说您这两日必醒。”
苏妙沉默。她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挲那圈压痕。指尖触到皮肤时,竟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残留在那里,还没散尽。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苏姑娘可醒了?”是文谦的声音。
小桃看了眼苏妙,见她点头,才去开门。文谦端着个黑漆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药碗。他看见靠坐着的苏妙,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姑娘总算醒了。”
“文先生。”苏妙扯出个笑容,“听小桃说,这段时间劳您费心了。”
“分内之事。”文谦将药碗递过来,“先把这药喝了,固本培元的方子,喝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苏妙接过碗。药汁黑乎乎的,气味倒不冲,反而有股清香。她试了试温度正好,便仰头一饮而尽——当社畜时练出来的吃药本事,最苦的中药也能面不改色灌下去。
文谦眼中闪过欣赏,接过空碗:“姑娘想问什么便问吧。”
“谢允之去哪儿寻药了?什么药?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