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开始旋转,以阿沅为中心形成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吸力强得岸边的碎石都开始滚动。苏妙和红袖不得不后退到安全距离。而光芒中的阿沅,似乎正在经历某种蜕变——她脸上的稚气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圣洁而悲悯的神情,眉心处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月牙形的银色印记。
阴钥印记!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潭边密林中突然射出数十道黑影!是黑衣人!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等的就是这一刻!
“抓住她!阴钥宿主在觉醒,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为的黑衣人厉喝,声音嘶哑,正是左护法——她竟从桐庐废墟中活了下来!
黑衣人如潮水般扑向潭心。红袖立刻拔刀迎战,但对方人多,瞬间就被逼退。苏妙抽出袖箭连射,射倒两人,但更多的黑衣人已跃入水中,游向光芒中心的阿沅!
“休想!”苏妙咬牙,从怀中掏出最后几枚爆炎符,用力掷向水面!符纸遇水不沉,反而爆出刺目火光,暂时逼退了靠近的黑衣人。
但左护法亲自出手了。她手中骨杖一挥,潭水骤然掀起巨浪,将爆炎符的火光扑灭,同时一条水龙卷直冲阿沅而去!
就在水龙卷即将触及光茧的瞬间,阿沅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深邃如古井,眼底流淌着银色的光河。她抬起手,轻轻一点。
水龙卷瞬间溃散,化作漫天细雨。而所有跃入水中的黑衣人,同时出凄厉的惨叫——他们身上的黑衣无火自燃,火焰是诡异的银白色,灼烧的不是皮肉,而是魂魄!
左护法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她才刚觉醒,怎么能掌控‘净魂焰’?!”
阿沅悬浮在水中,目光平静地看着岸上的左护法,声音空灵,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她双手虚拢,潭水仿佛有了生命,凝聚成无数透明的水箭,暴雨般射向左护法和剩余的黑衣人!水箭看似轻柔,但触及身体便直接钻入经脉,冻结血液!
左护法狼狈躲闪,仍被几支水箭擦过,手臂瞬间结了一层冰霜。她眼中闪过怨毒,却不敢再停留,嘶声道:“撤!”
黑衣人抬着伤亡同伴,迅退入山林。红袖想追,被苏妙拦住:“别追,保护阿沅要紧。”
潭心的光芒渐渐收敛。阿沅缓缓游回岸边,身上的光茧散去,眉心的月牙印记也隐去,又变回了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刚爬上岸就腿一软,栽倒在苏妙怀里。
“夫人……”她虚弱地笑,“我好像……成了。”
苏妙抱着她冰凉的身子,眼眶热:“傻孩子……太冒险了。”
“不冒险。”阿沅靠在她肩上,声音渐低,“我看到了……潭底真的有路,路的尽头,是很多很多扇门。有一扇门后面,有原主姐姐……她在对我笑,说‘谢谢’。”
原主……在笑?苏妙心潮起伏。所以坛主说的,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阿沅,你还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回杭州,圣教提前行动了。”
“能。”阿沅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夫人,带我去金山寺。我能……关上门。”
红袖背起阿沅,三人迅下山。马匹还在原处,翻身上马,朝着杭州城疾驰。
一路上,苏妙脑中飞运转。圣教提前行动,谢允之那边压力骤增。阿沅虽觉醒,但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金山寺江心坛易守难攻,强攻必然伤亡惨重,必须智取。
寅时末,天将破晓,三人终于赶回栖云庄。庄内气氛凝重,暗卫们正在整装待。谢允之站在院中,见她们回来,快步迎上:“阿沅怎么样?”
“阴钥觉醒了,但力竭。”苏妙简略说了沉碧潭生的事,“圣教提前行动了?”
“嗯。一个时辰前,金山寺方向升起七道血光,直冲霄汉,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谢允之脸色凝重,“文老先生说,那是‘七星连珠’的异象,说明圣教已经启动最终仪式的前置阵法。他们选的日子不是三日后,而是——今夜子时!”
今夜子时!距离现在,不足十个时辰!
“我们的人手呢?”
“已集结一百二十人,都是精锐。但金山寺江心坛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栈桥连接,寺内地形复杂,圣教必有重兵把守。”谢允之看向阿沅,“文老先生说,要破仪式,必须阴钥宿主亲至坛心,以纯净之力净化血煞。但那里……必是龙潭虎穴。”
阿沅从红袖背上滑下来,站稳,小脸虽然苍白,却挺直了脊背:“我去。我知道怎么净化那些血煞。”
“你才刚觉醒,身体撑不住。”文谦从屋内走出,手里捧着个木匣,“老朽这里有一枚‘固魂丹’,可暂时稳固你的魂魄,支撑三个时辰。但三个时辰后,若仪式未破,你会魂飞魄散。”他将木匣递给阿沅,“孩子,你想清楚。”
阿沅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鸽卵大小的乳白色丹药,散清冽药香。她没有犹豫,取出丹药吞下,然后看向苏妙和谢允之:“夫人,殿下,带我去金山寺。”
苏妙看向谢允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沙场点兵的肃杀:“韩震,传令:所有人即刻出,分三路,水路走运河,陆路走官道,第三队化整为零,潜入镇江城。申时前,必须全部就位!”
“是!”
“红袖,你带十人保护阿沅,寸步不离。文老先生随军,负责破阵和医疗。”谢允之最后看向苏妙,“你……留在杭州。”
“不行。”苏妙断然拒绝,“我必须去。”
“太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苏妙握住他的手,“阿沅需要我,你也需要我。况且,坛主给我看的那面铜镜……或许,我能用同样的方法,扰乱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