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走到窗边,推开窗。楼下街道人来人往,对面是一家生意红火的点心铺,招牌上写着“桂香斋”,门口排着队。更远处能看到运河码头,帆樯林立。
位置其实不错,只是经营不善。她心里快盘算:茶楼需要特色。说书、好茶这些传统竞争太激烈,不如引入些新东西——比如,现代咖啡馆+书吧+休闲空间的概念?
“李掌柜,若我将茶楼重新装修,改个经营路子,你愿不愿帮我?”她转身问。
李掌柜一愣:“夫人想怎么改?”
“一层保留散座,但重新分区:临窗设卡座,用屏风隔出私密性;中间设长桌,方便拼桌交流;角落设书架,放些闲书杂记。二层雅间改造成主题包间,比如棋室、琴室、画室,供人聚会雅集。三层……”她顿了顿,“三层我想改造成女客专区。”
“女客专区?”李掌柜和周管事都愣住了。这年头虽有女客上茶楼,但都是随男眷,单独设一层给女子,闻所未闻。
“对。”苏妙点头,“杭州富庶,闺秀、夫人、女商人不少,她们也需要一个清净雅致、不用担心闲杂目光的地方聚会谈事。三层设独立楼梯入口,女伙计伺候,提供花茶、点心、时令鲜果,还可定期举办女红、品香、读诗会之类的活动。”
李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周管事却眼睛一亮:“郡主这想法妙啊!杭州女眷圈子里,确实缺这么一个体面的去处!”
“不止女客。”苏妙继续道,“我们还可以推出‘会员制’:预存银两办卡,享受订座优先、新茶试尝、生日赠礼等特权。定期举办主题活动,比如琴艺切磋、棋局擂台、新书品评,把茶楼变成文人雅士、商贾名流的社交中心。”
这就是现代会所和社群运营的思路了。李掌柜虽不懂这些新词,但听明白了其中商机,激动得搓手:“夫人高见!只是这装修、人手、宣传,都需要不少投入……”
“银两我来解决,人手从赵家现有伙计里挑机灵的,重新培训。”苏妙看向周管事,“周管事,麻烦你帮我找可靠的匠人,我要重新设计装修图。另外,打听一下杭州最好的点心师傅、茶艺师傅,重金聘请。”
周管事连连应下。李掌柜也干劲十足,立刻去拿纸笔,记录苏妙说的要点。
苏妙又走到窗边,目光扫过街对面的桂香斋。点心铺生意这么好,说明杭州人舍得在吃喝享受上花钱。她的茶楼若做出特色,不愁没客源。
但开茶楼不只是为了赚钱。她需要这里成为一个信息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地三教九流、甚至官府中人,都可能在这里留下蛛丝马迹。圣教在江南活动,总要吃饭、住宿、采买、交际,这些日常痕迹,在茶馆这种人流复杂的地方最容易捕捉。
“红袖,你留意一下这条街上其他铺子的背景。”她低声吩咐,“尤其是那些生意突然好转、或者换了东家、或者常有生面孔进出的。”
“是。”
考察完茶楼,苏妙又去了汇通货栈和锦绣绸庄。货栈规模很大,仓库连绵,装卸货物的苦力穿梭如织,管事是个精悍的中年人,听说苏妙是赵弈的贵客,十分配合。苏妙假借考察货品行情,旁敲侧击问了些近期异常货物的流通情况——比如是否有大宗金属材料、奇怪仪器、或不明来源的古董进出。
货栈管事回忆说,两个月前确实有一批从南疆来的“矿石样品”,说是某商号要试炼新染料,但收货方很神秘,提货时用的是假名和现银,没留凭证。苏妙记下了这个线索。
锦绣绸庄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店内陈设雅致,绸缎流光溢彩,客人非富即贵。庄里有自己的绣娘和裁缝,接定制衣裳。苏妙以想订做春装为名,与掌柜闲聊,得知杭州近半年有几位新崛起的“富商太太”,出手阔绰,但背景成谜,从不与本地女眷深交,只买最贵的料子,要求款式“别致”。
“别致?”苏妙问。
“就是……不太像咱们寻常的样式。”掌柜压低声,“有一回,一位夫人拿来张图样,要在裙摆绣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花纹,像……火焰,又像漩涡,看着有点瘆人。我推说绣娘不会,她很不高兴,后来就没再来了。”
火焰漩涡纹。苏妙想起圣教祭坛上的符号。她让掌柜尽量回忆那几位神秘女客的相貌特征,暗暗记下。
奔波一日,回到栖云庄已是傍晚。文谦也刚从凤凰岭回来,带回一篓草药和一脸凝重。
“沉碧潭果然不寻常。”他在花厅摊开一张新绘的草图,“老朽以罗盘测地气,现潭底阴气极盛,且有规律波动,像……活物的呼吸。潭边有残留的阵法痕迹,很古老,但近期被人动过。”
“圣教?”谢允之问。
“不像。圣教的阵法霸道,而这个阵法风格柔和,像是保护性质的。”文谦指着草图上几个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灵力节点,若有懂得术法之人站在节点上,可引动地脉阴气,形成屏障,遮掩一定范围内特定气息。”
“所以有人曾在潭边布阵,保护什么?”苏妙联想到阿沅,“保护她?”
“很可能。”文谦点头,“阿沅说潭里的光在叫她,但那光可能不是恶意,而是……阴泉感应到阴钥宿主,自然产生的吸引。布阵者或许是怕这吸引太强,引来不该来的东西,所以设阵遮掩。但阵法年久失修,效力渐弱,阿沅才逐渐做那些梦。”
布阵者是谁?是那个失约的“姐姐”,还是另有其人?
“老朽已临时加固了阵法,至少十日内,阿沅的气息不会外泄太远。”文谦道,“但十日后,若圣教有懂得望气术的高手靠近凤凰岭,还是可能察觉。”
十天。苏妙盘算着,茶楼装修最快也要半个月,这期间必须确保阿沅安全。
晚饭时,阿沅被红袖领着来花厅一起用饭。小姑娘换了干净衣裳,头梳得整齐,虽然仍怯生生的,但看到苏妙时,眼睛亮了一下,小声叫了句“夫人”。
苏妙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在这里住得惯吗?”
阿沅点头,犹豫了一下,说:“夫人……我白天在院子里,看见有鸟一直绕着庄子飞,黑色的,眼睛红红的,不像寻常的鸟。”
黑鸟,红眼?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圣教常用驯养的鸟类传递消息或侦查。
“红袖,明天起不要让阿沅单独在院子里。”谢允之吩咐。
“是。”
饭后,苏妙带阿沅在庭院散步消食。小姑娘紧紧跟在她身边,走了几步,忽然小声说:“夫人,我今天……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到什么?”
“梦到我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个姐姐在哭。”阿沅声音颤,“她们看不见我,但我能听见她们哭。后来有个穿黑衣服的老婆婆走过来,手里拿着针,在那些姐姐脸上画东西……画的和夫人脸上的……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