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尼庵值得查一查。”苏妙指向简报上“慈航庵”三个字,“赵弈的人备注说,这庵近半年香火钱暴涨,翻修了殿宇,还新盖了座‘祈福楼’,但不让外人靠近。”
正说着,红袖在外叩门:“郡主,周管事说有位姓文的先生来访,自称是赵世子的故交。”
文先生?苏妙和谢允之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来客果然是文谦。老先生换了身干净的葛布长衫,背个旧书箱,由周管事引着进了花厅。见到二人,他拱手行礼,开门见山:“老朽不请自来,打扰了。”
“文老先生怎会来杭州?”谢允之请他上座。
“为了阴钥。”文谦从书箱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在桌上摊开——正是他提过的那幅前朝《地脉堪舆图》摹本。图上以朱笔勾勒山水脉络,其中江南一带,有七处标了红点。
“这七处,是江南地脉中‘阴泉’交汇之所。”文谦指着红点,“阴泉属水,主静藏,与阴钥特性相合。若阴钥宿主在江南,其出生或长期居住之地,很可能靠近其中一处。”
苏妙细看那七个红点位置:两个在太湖周边,两个在钱塘江沿岸,一个在会稽山,一个在天目山,还有一个……在杭州西湖西南的山中,离他们此刻所在的栖云庄,不到二十里。
“这处是?”她指向最近的那个点。
“凤凰岭,山中有个古潭,叫‘沉碧潭’。”文谦道,“据载潭水极深,冬暖夏凉,时有异光,古人视为灵地。前朝曾有女道士在此结庐清修,活过百岁,无疾而终。”
女道士,长寿,灵地。这些关键词听起来,确实像可能孕育特殊之人的地方。
“老先生为何特意赶来告知?”谢允之问。
文谦叹了口气:“老朽在钦天监时,有位至交同僚,精通风水相术。他晚年辞官,隐居江南,三年前曾来信,说察觉地脉有异动,‘阴枢将显,祸福难料’。不久后,他便病故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旧信,纸张已脆,“这是他最后的信,里面提到,他在杭州一带寻访时,遇见过一个命格奇特的女孩。”
苏妙接过信。信上字迹清瘦,内容简短,主要说在杭州某处见过一个约莫十岁的孤女,“命宫澄澈如琉璃,却蒙尘煞,似有双魂相争之象”。写信人想收留那女孩细细探查,但再去寻时,女孩已不知所踪。
双魂相争?苏妙想起自己穿越时的状态——原主魂魄将散,她趁虚而入。难道阴钥宿主也可能面临类似情况?一个身体里,有“至纯至善”的本魂,还有……别的什么?
“信中没有具体地点?”谢允之问。
“只提了一句‘于净慈寺外市集偶遇’。”文谦道,“净慈寺在西湖边上,香火盛,每日往来人极多。三年过去,那女孩若还在,也该十三四岁了,样貌大变,难寻了。”
净慈寺。苏妙记下了这个名字。
送走文谦后,谢允之立刻安排人手,明日开始分头探查那七处阴泉所在,尤其是凤凰岭沉碧潭。同时派人盯住慈航庵,并暗中查访三年前净慈寺附近的孤女下落。
晚饭后,苏妙独自在房中整理思绪。她将那七处红点抄录在纸上,又标注了已知的圣教可疑点,试图找出规律。但信息太少,蛛丝马迹连不成线。
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幽咽清冷,吹的是一支江南小调。苏妙推开窗,见谢允之立在庭院那丛翠竹旁,一管竹箫凑在唇边,侧影融在渐浓的暮色里,竟有几分孤寂。
她轻轻走出去。箫声停了,谢允之转头看她:“吵到你了?”
“没有,很好听。”苏妙走到他身边,“你还会吹箫?”
“少时学过一点。”谢允之抚着箫身,“母妃是江南人,擅音律。她说心烦时,吹一曲能静心。”
苏妙想起人物设定里,肃王母妃似乎早逝。她没多问,只道:“你在烦阴钥的事?”
“不止。”谢允之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京城来了密报,北境大皇子近日频繁调动私军,以剿匪为名,往南移动了三百里。朝中有人参他图谋不轨,但父皇……压下了折子。”
皇帝的态度暧昧。是顾忌北境军权,还是另有打算?苏妙想起那位未曾谋面的皇帝,在设定里是个“明君或中庸之主,看重制衡”。
“圣教往北境那一路,会不会就是去与大皇子汇合?”她推测,“如果圣教提供源力技术,大皇子提供兵力庇护,各取所需。”
“很有可能。”谢允之声音沉冷,“所以江南这一路,必须尽快解决。找到阴钥,破坏圣教计划,然后回京应对北境之变。”
时间压力更大了。苏妙默然。她这个“阳钥”已废,若找不到阴钥,三个月后井口重开,生灵涂炭;若找到了,又如何?文谦只说两钥齐聚可掌封印,但没具体说怎么操作。万一需要宿主献祭呢?
“苏妙。”谢允之忽然唤她。
“嗯?”
“若到最后,真需要钥匙宿主付出代价……”他转过头,眼神在暮色中深不见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这话太沉重,苏妙不知如何接,只能岔开话题:“明天我想去净慈寺看看。既然要找人,总得亲自去碰碰运气。”
“我陪你去。”
“不用,你目标太大。”苏妙摇头,“我和红袖去,扮成上香的母女,不起眼。你坐镇庄子,调度探查。”
谢允之沉吟片刻,点头:“带足护卫,暗处跟着。”
两人又说了些安排,夜色渐深,各自回房。苏妙躺在床上,却无睡意。脸颊上的疤痕在黑暗中仿佛又灼热起来,她摸到枕边那枚原主的玉佩,握在手心。冰凉的玉质让她想起野人谷最后时刻,那个回头一瞥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