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想起人物设定里“生母可能另有隐情”的伏笔。原主的死,圣印的附着,自己的穿越……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回头,见赵弈提着盏小灯笼走过来。
“睡不着?”他递给她一个小酒囊,“喝一口,暖身,助眠。”
苏妙接过,抿了一小口,是醇厚的米酒,带着桂花香。“谢谢。”
“担心明天的事?”赵弈靠在石栏上,灯笼光映着他半边脸,平日里的风流倜傥淡去,显出一种少见的沉稳。
“有点。”苏妙望向黑暗的河道,“更多的是……觉得不真实。几个月前,我还在为kpI和房贷愁,现在却在谋划怎么跟邪教斗法、怎么拯救世界。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以为自己在做一场特别长的梦。”
赵弈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苏妙怔了怔。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认真问她这个问题——谢允之从未问过,或许是不敢,或许是怕触及她的痛处。
“很……忙碌。”她斟酌着词句,“每个人都在赶时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有太多方便的东西:手指一点就能买到千里之外的货物,坐在家里就能看到全世界的新鲜事。但也有太多烦恼:永远不够花的钱,永远加不完的班,还有……人与人之间,好像很近,又很远。”
“听来像个繁华的牢笼。”赵弈评价。
“是啊。”苏妙笑了,“所以刚来时,我虽然慌,却也有点窃喜——不用还房贷了,不用挤地铁了,每天睁眼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反而简单了。”
“那现在呢?还想回去吗?”
苏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灯笼光晕中飞舞的微尘,良久,才轻声说:“如果是在刚穿越的那几天,或许会想。但现在……这里有我想保护的人,有未完成的事,有牵绊。那个世界再好,也已经是上辈子了。”
赵弈注视着她侧脸,忽然道:“谢允之那家伙,运气真好。”
苏妙转头看他。
“能遇见你,能让你愿意留下。”赵弈摇开扇子,恢复了惯常的调侃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的商队随时欢迎郡主入股,咱们联手赚遍天下银子,气死他。”
苏妙失笑:“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大多是赵弈说些商队走南闯北的趣事,苏妙偶尔插几句现代商业思维的点评,常让赵弈拍案叫绝。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后半夜,苏妙终于有了睡意,回到铺位躺下。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阿彩在梦中呓语,断断续续的词语:“门……开了……姐姐快跑……”
她起身,轻轻拍抚阿彩的背,直到少女呼吸平稳下来。
而就在她重新躺下时,脸颊上的圣印突然剧烈一跳!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从极远处传来,方向是……西北方。
野人谷?
苏妙瞬间清醒。圣印在主动感应什么?是那扇“门”在靠近开启?还是教主在用什么方法召唤她?
她屏息凝神,试图分辨那股感应。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空洞的“渴望”,像饿极了的人闻到食物香气,本能地想要靠近。
蚀心蛊在放大这种本能。她咬紧牙关,用意志抵抗。不能去,那是陷阱。
但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门后真有回去的路?万一……
她猛地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能想,越想蛊毒越深。
天快亮时,匠人送来晾干的面具。薄如蝉翼的仿人皮,敷在红袖脸上,仔细贴合边缘,再涂上特制的药水固定。接着是调色上妆,勾勒眉眼,掩盖骨相差异。整个过程耗时近两个时辰,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红袖转身时,连苏妙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镜中的“苏妙”约有七八分相似,远看足以乱真。尤其是那双眼睛,经过特殊妆容修饰,竟也带上了几分苏妙特有的、沉静中藏着灵动的神采。
“红袖姑娘好手艺。”苏妙赞叹。
“是郡主教得好。”红袖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声音也刻意放轻放缓,模仿苏妙的语调,“这样说话可对?”
“再轻一点,尾音稍微上扬。”苏妙纠正了几个细节,“记住,被围捕时要慌乱,但不能太懦弱。要显得你在努力逃,却又逃不掉——那种不甘心的感觉。”
红袖点头,又练习了几遍。
一切准备就绪。赵弈那边也传来消息:流言已经开始扩散,最早听到的寨子已经有人去圣教据点质问,虽然被压了下来,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另外,东西送到谢允之手里了。”赵弈低声道,“他回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苏妙心中一松。他懂她的计划。
“还有件事。”赵弈神色微凝,“我的人现,圣教今天一早派了好几队人往野人谷方向去,运送的都是大木箱,很沉。而且……他们押送的人里,有女子,穿着宫装。”
秀女!圣教把劫来的秀女也送往野人谷据点?那里果然是核心祭坛所在。
“看来我们时间不多了。”苏妙看向红袖,“今晚的行动,必须成功。”
日落时分,溶洞内最后一次核对计划。红袖换上苏妙的旧衣——是从水牢带出来的那套,故意撕破几处,沾上泥污,显得狼狈。玉佩挂在腰间显眼处。她将“不慎”跌入的河段也勘察清楚,下游有提前安排的接应渔船。
“记住,落水后立刻潜游到下湾处,那里水草茂密,船等着你。上船后换装,顺流而下,三十里外有我的人接应,直接送出南疆。”赵弈再三叮嘱。
红袖抱拳:“明白。”
苏妙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男装,头束起,脸上简单涂抹些灰土,扮作随行伙计。她将随赵弈另一队人,趁落马坡混乱时,绕道前往野人谷外围,留下“妖女踪迹”,制造圣教内部有奸细的假象。
“阿彩和阿木呢?”她问。
“已经安排好了,跟我商队的家眷一起,明日一早乘船离开南疆,去我在江南的别院暂住。”赵弈道,“等这边事了,再接他们回来。”
所有环节都反复推敲过,看似周详。但苏妙心头总萦绕着不安——太顺利了。圣教教主那样老谋深算的人,会这么容易被声东击西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