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太妃曾说过,圣教有种“蚀心蛊”,能逐渐抹去人的记忆和情感,将人变成空壳。如果教主对苏妙用了这个……
“备马。”他转身,“去苍云岭。”
“现在?”陆文谦愕然,“天还没黑,会不会太显眼?”
“就是要显眼。”谢允之扣上大氅,“让所有人都看见,‘重伤’的肃王殿下心急如焚,不顾安危要进山救人。”
这是明谋。圣教如果真在别庄附近有眼线,一定会把消息传回去。而教主会怎么应对?是加强防守,还是……将计就计,设下陷阱?
无论如何,他需要动起来。在黑暗中等待,不是他的风格。
水牢里分不清昼夜,只能凭透气孔光线的微弱变化判断时间。又一阵蚀心蛊引的剧痛过去后,苏妙浑身冷汗,几乎虚脱。锁链绷得笔直,才没让她滑进水里。
对面传来轻微的水声。阿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吓人,像两口枯井。
“你……是郡主?”阿彩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像人声。
“我是。”苏妙尽力让声音平稳,“你哥哥阿木在找你。”
阿彩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死寂:“哥哥……回不去了。”
“为什么?”
“他们给我吃了药。”阿彩机械地说,“每天喂,吃了就做梦,梦见很多奇怪的东西……还有一扇门。他们说,我是‘钥匙’的一部分,要洗干净,等时候到了,去开门。”
钥匙的一部分?苏妙心念急转。难道九十九个纯阴之体女子,不只是提供能量,她们的魂魄也会被炼化,融入圣印,共同构成开启天门的“钥匙”?
难怪教主需要活祭,需要完整的魂魄。
“阿彩,听着。”苏妙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哥哥没事,他在外面想办法救我们。我也在想办法。但我们需要知道更多——比如,这里除了我们,还关着多少人?守卫什么时候换班?这水牢有没有其他出口?”
阿彩呆呆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指,指向水牢深处:“那里……还有七个笼子,每个里面两个人。都和我一样,吃了药,不太会说话了。”她又指指头顶,“守卫……四个时辰换一次,下次换班,大概……天快黑的时候。”
她的思维很慢,说话断断续续,但信息是清晰的。苏妙稍微松了口气,至少阿彩的神智还没被完全摧毁。
“出口呢?”
阿彩摇头:“我只看见……他们从上面进来。”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水……有时候会涨。涨得很高,快到顶。那时候,他们会开那边的小门,把多余的水放出去。”
她指向溶洞侧壁一个很低矮的洞口,平时浸在水下,此刻水位低,洞口边缘露出来一点,黑黝黝的,不知通向哪里。
排水口。苏妙心跳加快了。如果能撬开栅栏,或许能钻出去。但洞口很小,且在水下,需要极好的水性,还要能在水下闭气很长时间。
她看向阿彩:“你水性好吗?”
阿彩点头:“寨子边……就是河。”
好。苏妙迅盘算。下次守卫换班时,可能会放松警惕。如果她能弄开锁链,带着阿彩从排水口逃出去……
但锁链是精铁的,没工具根本打不开。钥匙应该在守卫身上。
正思索着,头顶牢门又响了。这次下来的不是鬼扇,而是两个普通教徒,提着木桶。他们踩着石台,用长柄勺从桶里舀出糊状的食物,粗暴地塞进苏妙和阿彩嘴里。
是机会。
苏妙假装虚弱,在对方喂食时猛地抬头,用前额狠狠撞向其中一个教徒的鼻梁!那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另一个教徒愣了一下,苏妙已经用尽力气扭身,用锁链缠住他的脚踝一拽!
扑通一声,第二个教徒也跌进水里。水不深,但他猝不及防呛了水,挣扎着要爬起来。苏妙趁机伸手去摸他腰间——钥匙串!
碰到了!她用力一扯,钥匙串连着腰带被她扯了下来。但这时第一个教徒已经捂着鼻子爬起来,拔出了刀。
“找死!”他举刀劈来。
苏妙躲不开,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扛。刀刃割破衣服,划出一道血口,但她同时把钥匙串塞进了嘴里,用舌头压到颊侧。
教徒还要再砍,上面传来喝止:“住手!教主说了,这女人不能有重伤!”
举刀的教徒悻悻收手,骂骂咧咧地把同伴从水里拉起来。两人检查了苏妙的锁链,确认还锁着,又踢了她几脚泄愤,才爬上去锁了牢门。
等他们脚步声远去,苏妙才吐出钥匙串。铁锈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她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钥匙,试到第三把,锁住手腕的铁镣“咔哒”一声开了。
双手自由了!她立刻去解锁脚的镣铐,同样顺利。然后她涉水走向阿彩,用钥匙打开她的锁链。
阿彩愣愣地看着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阿彩,听我说。”苏妙扶住她瘦削的肩膀,“我们要从那个排水口出去。你需要憋气,跟着我游,不管多黑都不要松手,明白吗?”
阿彩缓慢地点头。
苏妙拉着她,悄声涉水走向侧壁的排水口。水位低,洞口上半截露在外面,下半截还在水下。洞口嵌着铁栅栏,栅栏条有婴儿手臂粗,但锈蚀严重。
她抓住栅栏用力摇晃,锈渣簌簌落下,但栅栏纹丝不动。需要工具撬。她环顾四周,水牢里除了石头就是水,什么都没有。
正焦急时,阿彩忽然伸手,从自己破烂的衣襟里摸出个东西——是一根磨尖的兽骨,像簪子,一头还缠着布条。
“他们……搜身时,我藏起来了。”阿彩小声道。
苏妙惊喜地接过兽骨簪。骨头很硬,尖端锐利。她将簪子插进栅栏与石壁的缝隙,用尽全力撬动。锈蚀的铁条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点点变形。
快啊……她额头渗出冷汗,耳朵竖着听上面的动静。换班时间快到了,一旦新守卫下来检查,一切就完了。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