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深吸一口气:“民女在慈济堂这些天,现几件事。第一,慈济堂后院那口枯井确实有问题。吴嬷嬷每隔三天会下去一次,每次上来都带着个湿包袱。民女偷看过一次,包袱里……是人的头和指甲。”
屋里温度骤降。
“第二,”春燕继续道,“慈济堂里那些老人,很多不是真的孤寡。他们是圣教教徒的家眷,被接来京城养老,顺便监视慈济堂的运作。民女听见两个老人私下说话,提到‘圣坛’和‘祭品’。”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春燕看向谢允之,“民女昨晚偷听到吴嬷嬷和使者的谈话。他们说……太妃娘娘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换血仪式’。仪式地点不在南疆,就在京城附近,一个叫‘寒山寺’的地方。”
“寒山寺?”谢允之皱眉,“那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他们怎么敢在那里行事?”
“使者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寒山寺后山有个秘洞,是前朝皇室修建的避难所,知道的人极少。”春燕顿了顿,“他们还提到,需要‘纯阴之体’的女子做引子,已经物色好了几个,其中一个是……是工坊里的女工。”
苏妙猛地站起:“谁?”
“民女没听清名字,但听见他们说‘那个带孩子的寡妇’。”
秀姑!苏妙心头一紧。秀姑带着女儿妞妞,确实是寡妇,生辰八字若符合,很可能被盯上。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使者说,等‘月晦之夜’,就是本月三十。那天阴气最重,适合举行仪式。”春燕说完这些,已是气喘吁吁。
苏妙让她好好休息,和谢允之退出房间。两人在院中站定,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还有七天。”谢允之沉声道,“必须在月晦之夜前找到那个秘洞,救出太妃,阻止仪式。”
“秀姑怎么办?不能让她冒险。”
“当然不能。”谢允之思忖片刻,“我有个想法——将计就计。”
苏妙看向他:“你是说……让秀姑当诱饵?”
“不是真让她去。”谢允之道,“找个人假扮秀姑,混进他们的抓捕队伍,顺藤摸瓜找到秘洞。但这个人必须身手好,能自保,还要对圣教有所了解。”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阿月。她是从慈济堂逃出来的,熟悉里面的套路,又恨圣教入骨。
“我去跟她说。”苏妙道。
阿月听了计划,毫不犹豫地点头:“民女愿意!只要能救出那些姐妹,捣毁那个魔窟,民女做什么都行!”
“会很危险。”苏妙认真道,“你可能要面对吴嬷嬷甚至使者,一旦暴露……”
“民女不怕。”阿月眼中闪着决绝的光,“妞妞托付给县主,民女没有后顾之忧。而且……民女在慈济堂时,认得出他们的暗号和手势,不容易露馅。”
事不宜迟,谢允之立刻安排暗卫对阿月进行特训,教她简单的防身术和应变技巧。苏妙则去和秀姑沟通,让她暂时带着妞妞搬到肃王府别院住几天,避避风头。
秀姑起初不肯:“县主,民女不能躲起来让阿月姑娘替民女冒险……”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苏妙握住她的手,“圣教要抓你,是为了害更多人。我们是在救太妃,救那些被抓的女子。你保护好自己和妞妞,就是帮我们。”
好说歹说,秀姑终于同意。当天夜里,她和妞妞就被秘密送往肃王府别院。
接下来的几天,工坊表面一切如常,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准备。苏妙以“扩充工坊”为名,让陈木匠带人在工坊外围加建了几间仓库,实际是给暗卫提供隐蔽的监视点。柳青漪则带着女工们赶制一批特殊的绣品——里面藏着细如丝的铜丝,是谢允之设计的简易通讯工具。
阿月的训练进展顺利。她本就机灵,又有在慈济堂的经历,学起来很快。第三天时,她已经能熟练模仿秀姑的走路姿态和说话语气,连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学得惟妙惟肖。
第四天傍晚,暗卫传来消息:慈济堂有异动。吴嬷嬷亲自出门,去了城西一家绸缎庄,呆了半个时辰。那家绸缎庄表面做正经生意,实则是圣教的一个联络点。
“他们在准备‘抓人’了。”谢允之判断,“月晦之夜临近,该布置了。”
第五天,阿月“失踪”了。按照计划,她假装去城南采买针线,在一条僻静小巷被“掳走”。暗卫远远跟着,确认她被带往城西方向。
苏妙在工坊里坐立不安。虽然计划周全,但毕竟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进虎口。柳青漪看出她的焦虑,轻声安慰:“阿月姑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等待是最煎熬的。第六天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苏妙几乎没合眼,时不时摸向胸前的玉佩——谢允之让她等信号。
直到第七天凌晨,天将亮未亮时,玉佩忽然微微烫。
苏妙立刻凝神感应,传来的信息很简短:“人在寒山寺后山,秘洞已找到。今夜子时行动。你留守工坊,勿来。”
她心下一松,又一紧。找到了是好事,但今夜的行动凶险万分。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苏妙强迫自己处理工坊事务,核对账目,查看绣品进度,但总是心不在焉。柳青漪知道她担心,主动揽下大部分工作,让她去休息。
可哪里休息得了。苏妙在房里踱步,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的意外:使者会不会识破阿月?秘洞里有没有机关?太妃还活着吗?谢允之会不会受伤……
黄昏时分,韩震忽然急匆匆进来:“县主,外头有个小孩送来这个。”
那是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苏妙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有诈。”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没有落款,但纸角画了朵简笔梅花——和上次秀姑塞纸条时的标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