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姑愣愣看着她,忽然嚎啕大哭。
面试到一半,韩震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县主,出事了。咱们贴在城门口的招工告示被人撕了,换上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纸。纸上画着个妖娆女子,脸上有火焰纹,下面一行大字:“妖女惑众,工坊纳邪。入者必遭天谴!”
落款是个血红的火焰标记。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人信了,对着告指指点点。来报名的女子中,有好几个吓得转身就跑。
柳青漪气得浑身抖:“这是污蔑!恶毒!”
苏妙却异常平静。她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笑什么?”柳青漪不解。
“笑他们黔驴技穷。”苏妙把纸折好,“这种下三滥手段都使出来了,说明他们没别的招了。韩震,去查这纸是从哪儿印的,墨迹新鲜,应该刚贴上不久。”
她又对剩下那些犹豫的女子道:“大家也看到了,有人不想让工坊开,不想让咱们女子有活路。我不强留,想走的现在可以走。留下的,我保证工坊一定开起来,你们的工钱一分不会少。”
沉默片刻,秀姑第一个站出来:“我留下。大不了就是个死,饿死也是死,怕什么。”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站出七八个。最后留下二十一人,虽然比原来少,但都是心志坚定的。
“够了。”苏妙对柳青漪道,“第一批先这些,慢慢来。”
傍晚回宅子时,苏妙在门口遇见谢允之。他站在那棵老桂树下,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儿赶回来。
“你怎么来了?”苏妙快步走过去,“不是说这几天要忙案子?”
“再忙也得来看看。”谢允之打量她,“听说告示的事,没气着吧?”
“气什么?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好好干。”苏妙引他进院,“吃了没?我让厨房加两个菜。”
两人在花厅用饭。谢允之确实饿了,连吃两碗米饭才放下筷子。苏妙给他盛汤,顺便说了木料和告示的事。
“查过了,贴告示的是几个地痞,收了钱办事。钱是碎银,没标记,找不到源头。”谢允之道,“木料商行那边,掌柜的今早暴毙了。”
“死了?”苏妙手一抖,汤洒出来些。
“中毒。衙役去的时候,人已经凉了。”谢允之看着她,“下手很干净,线索断得彻底。”
苏妙放下汤勺:“这是警告。告诉我,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
“我会加派人手保护工坊和你。”谢允之打断她,“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妙娘,你真要继续?”
“继续。”苏妙斩钉截铁,“不但继续,我还要把工坊开得热热闹闹。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打算那天正式开张,请街坊邻居都来看看。”
谢允之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个小锦盒:“这个给你。”
苏妙打开,里面是枚玉坠,雕成平安扣样式,玉质温润,中间嵌着颗红豆大小的红色宝石。
“这是……”
“暖玉,能宁心安神。红宝石是南疆来的,据说能辟邪。”谢允之说得轻描淡写,“戴着吧,总没坏处。”
苏妙拿起玉坠,触手温润,隐隐有秩序真元流动——是谢允之特意注入的。她把玉坠挂在颈间,和竹节玉佩挨在一起。
“谢谢。”她轻声说。
谢允之看着她低头挂玉坠的模样,眼神柔和下来:“跟我不用谢。”
饭后,两人在院中散步。月亮刚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苏妙说起工坊的规划,谢允之安静听着,偶尔提点建议。
说到一半,苏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太妃的事有进展吗?”
谢允之摇头:“那具替身尸体查不到来源,真的太妃像人间蒸。承恩公府那边,苏文博生死不明,府里上下口径一致,都说世子是去江南访友了。”
“江南?”苏妙皱眉,“这种时候?”
“借口罢了。”谢允之停下脚步,“但我怀疑,太妃可能真不在京城了。圣教在京城的据点被我们端了不少,剩下的都转入地下。如果他们要转移太妃,最可能就是往南走——南疆是圣教源地,根基深。”
“那我们……”
“我已经派人往南查了。”谢允之看向她,“但这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护好你自己。圣教对你势在必得,工坊开张那天,他们很可能会有动作。”
苏妙握紧胸前的玉坠:“我等着。”
送走谢允之,已近二更。苏妙回房洗漱,躺下时摸着那枚新玉坠,心中安定不少。她闭上眼,真元缓缓运转,渐渐沉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惊醒。
不是声音,是感觉——有人站在窗外。
不是韩震他们,护卫巡逻的脚步声她很熟悉。这个人的气息很轻,很陌生,带着一种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苏妙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手摸向枕下的银簪。
窗纸上,慢慢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抬起手,指尖在窗纸上轻轻划过,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贴着窗缝飘进来:
“圣印……归位……”
(第3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