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下车时,柳青漪眼睛一亮,迎上前来:“苏姑娘,你来了。”
“柳小姐相邀,岂能不来。”苏妙微笑,递上贺礼——一套特制的“绣苑”专属绣线套装,共三十六色,配以精巧的分线器和绣绷。
柳青漪接过,爱不释手:“姑娘费心了。”
两人并肩入内。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正房改作了绣房,窗明几净,摆了十张绣架,已有七八个年轻的绣娘坐在其中,正低头练习基本针法。她们穿着统一的素色衣裙,头梳得整齐,虽然面容仍带怯色,但眼神里有了光。
“这些姑娘,有的是家中遭难无处可去,有的是被主家卖,我托人牙子留意,挑了手艺尚可、心性纯良的。”柳青漪低声介绍,“按姑娘给的册子,定了规矩:每日辰时上工,酉时下工,包食宿,月钱按绣品等级放。做得好的,月底有额外奖赏。”
苏妙点头:“不错。但要注意,不可一味慈善。三个月试用期,手艺不过关或品行不端的,该辞退就得辞退。否则养了懒人,反倒害了勤快人。”
“我明白。”柳青漪郑重点头,“姑娘放心,我既做了,就会做好。”
参观完绣房,柳青漪引苏妙到后院小厅用茶。屏退下人后,她神色转为凝重:“苏姑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请讲。”
“那‘济世堂’的掌柜吴老三,是我父亲旧识。”柳青漪压低声音,“二十年前,他曾是太医院的一名药童,因手脚不干净被逐出。后来在京郊开了药铺,明面上卖药,暗地里……专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秘药’生意。我父亲曾警告过他,但他背后有人,动不得。”
“背后是谁?”
柳青漪摇头:“父亲不肯细说,只说是‘宫里的人’。但前日‘济世堂’出事当晚,父亲深夜被召入宫,翌日回来时脸色极差,只说了一句:‘太妃的病,怕是不简单。’”
苏妙心头震动。
柳侍郎是中立派官员,能让他如此忌惮的“宫里的人”,地位绝不会低。而太妃的病“不简单”,很可能与试药有关——试药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治太妃的病,或是……用太妃试药?
“柳小姐可知,太妃究竟得的什么病?”
“听说是头风,作时头痛欲裂,目不能视。”柳青漪蹙眉,“但奇怪的是,太医院所有方子都用遍了,效果甚微。倒是半年前,承恩公府荐了一个南疆来的‘神医’,开了几帖偏方,太妃服后似有好转。可那‘神医’两个月前突然暴毙,方子也失传了。”
南疆神医、偏方、暴毙……
苏妙脑中飞快串联线索。
若那“神医”本就是“影”组织的人,所谓的“偏方”实则是某种试验性药物。太妃服药后“好转”,实则是药物压制了症状,但需持续服用,且副作用未知。“神医”暴毙,或是被灭口,或是试药失败。
而“济世堂”的活人试药,很可能就是在继续完善这个“药方”。
若真如此,承恩公府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就非常可疑了——他们是单纯荐医,还是与“影”组织勾结,意图用太妃试药?
“柳小姐,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苏妙肃然问。
“只对姑娘一人。”柳青漪道,“父亲嘱咐我莫要多管闲事,但我总觉得……这事透着邪性。姑娘那日撞破抛尸,我怕你被牵连,所以……”
“多谢。”苏妙真诚道,“这些信息很重要。另外,柳小姐近日也要小心,若有人打听‘绣苑’或我的事,一概推说不知。”
“我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绣苑”后续的经营细节,直到午后,苏妙才告辞离开。
马车驶出杏子胡同时,苏妙透过车窗,瞥见巷口有两个形迹可疑的男子,正朝“绣苑”方向张望。
她不动声色,对韩震低声道:“记下那两人相貌,让夜枭查查底细。”
“是。”
北境密信与惊天变局
回到玉泉镇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妙刚下马车,白芷便急匆匆迎上来:“东家,有您的急信!是……是北边来的!”
北边?
苏妙心头一跳,快步走进书房。
书案上放着一只青灰色的信鸽脚筒,筒身刻着细小的肃王府徽记。她小心取出筒内密信——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迹是谢允之的亲笔,用的是他们约定的密语。
翻译过来,内容简短却惊人:
“北境军情突变。戎狄集结五万骑兵,三日前突破雁门关外围防线,现围困关城。疑有内应。我已奉命率暗卫北上协查。京中恐有变,勿入。‘济世堂’事已知,赵德坤可信。护好自己。允之”
苏妙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凉。
北境战事爆,谢允之北上。
这时间点太巧了——山中据点刚被剿灭,“济世堂”事,太妃病重,承恩公府动作频频,紧接着戎狄犯边,肃王离京。
若这一切都是连环计呢?
调虎离山。
用北境战事支开谢允之这个最大的威胁,京中某些人便可放手行事。
而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太妃?皇位?还是……她这个“圣印宿主”?
苏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