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赶紧倒来温水,小心地扶起苏妙,喂她喝下。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苏妙才感觉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这是哪里?其他人怎么样了?肃王殿下呢?”她一连串问道。
“这里是离星陨之痕最近的一个军镇,叫‘石垣镇’。靖国公下令在此暂时休整。”小桃一边帮她擦嘴角,一边快说道,“侯爷受了伤,但无大碍,正在隔壁院子养着。靖国公和道长他们也好,就是都累坏了。那些黑袍坏人和怪物,死的死,逃的逃,深渊之眼那边……听说塌了大半边,已经彻底被军士封起来了。”
小桃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后怕:“姑娘,那天到底生了什么?枭七大人送您回来的时候,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浑身冰凉,脸上还有血……可吓人了!大夫说您这是‘神魂有损’,开了好多安神补元的药。”
苏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手处,皮肤似乎比以前更光滑了一些?那块胎记……
“镜子。”她轻声道。
小桃愣了一下,忙从怀里(她居然随身带着)掏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给苏妙。
苏妙接过镜子,对着昏黄的铜面照去。
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似乎比以往更加清亮有神。而原本占据左脸颊大半、暗红色的“赤焰圣印”,此刻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从暗红变成了偏深的玫红色,而且……边缘似乎不再那么突兀狰狞,反而隐隐形成了某种……简约而奇特的火焰纹路?面积也好像缩小了一圈。
‘这是……进化了?还是被‘秩序之火’淬炼了?’苏妙暗自思忖。她能感觉到,这块变淡的印记下面,似乎蕴藏着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暖流,与她丹田处新生那股力量隐隐呼应。
“姑娘,您这胎记……好像……变好看了?”小桃也注意到了,有些惊奇地说。
苏妙放下镜子,没有解释。这变化是好是坏,现在还不知道。她更关心另一个人的状况。
“肃王殿下呢?他怎么样了?”她再次问道,这次语气更加急切。
小桃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支吾了一下:“肃王殿下……他也在这镇子里养伤,由御医和靖国公带来的军医一同照看。只是……”
“只是什么?”苏妙心头一紧。
“奴婢听说,殿下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小桃声音更低了,“而且他身上好像出了什么古怪的变化,具体奴婢也不清楚,靖国公下令封锁了消息,不许人乱传。姑娘,您别急,您刚醒,身子要紧,国公爷说了,等您醒了,他会亲自过来看您,想必会告诉您详细情况。”
苏妙的心沉了下去。谢允之昏迷不醒?身上出现古怪变化?是那光暗力量融合的后遗症?还是承受了最终一击的反噬?
她恨不得立刻下床去看他,但身体实在不给力,刚一动弹,就是一阵头晕眼花。
“姑娘您别动!御医说了,您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神费力了!”小桃连忙按住她。
苏妙知道小桃说得对,自己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添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现状。
‘战斗赢了,危机暂时解除。我和谢允之都活了下来,但都付出了巨大代价。我身上的圣印变异,体内多了一股奇怪的‘秩序’力量。谢允之昏迷,身体异变,情况不明。’
‘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朝廷的封赏?家族的质询?对‘星陨之痕’事件的官方定性?还有……我和谢允之的关系,经历了这次生死与共,恐怕再也无法‘低调’了。皇帝会怎么想?柳氏和苏玉瑶知道了,恐怕要气得吐血吧?’
‘哦,对了,还有我的生意……不知道京城那边怎么样了。赵弈那家伙,估计听到消息要跳脚了,合作项目可别黄了……’
典型的社畜思维,即使在重伤初醒、前途未卜的时刻,也不忘盘点手头的“项目”和“风险”。
就在她脑内飞进行“战后复盘与未来规划ppt”(虚拟版)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和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苏三姑娘可是醒了?”一个浑厚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正是靖国公赵无咎。
靖国公的告知与皇帝的密旨
小桃连忙去开门。
赵无咎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下了那身破损的战甲,穿着一件深色常服,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也有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好好休息。
他看到苏妙清醒地靠在床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凝重。
“国公爷。”苏妙想行礼,被赵无咎抬手制止。
“苏姑娘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赵无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苏妙脸上那变淡的胎记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姑娘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多谢国公爷关心,已无大碍,只是有些乏力。”苏妙回答,随即忍不住问道,“国公爷,肃王殿下他……”
赵无咎叹了口气,示意小桃先出去。待屋内只剩下两人,他才沉声开口:“允之的情况……有些复杂。他至今未醒,但脉象已趋于平稳,暂无性命之忧。御医说,他体内有两种性质迥异却又诡异共存的力量在互相拉锯、融合,导致身体处于一种深度休眠的自我修复和调整状态。何时能醒,醒后如何,皆是未知。”
苏妙的心揪紧了:“是因为最后那‘星火焚天’……”
赵无咎点头:“正是。那一击,耗尽了允之几乎全部的力量本源,也引动了潜伏在他体内的‘混沌’部分。若非姑娘你以圣印为引,转化‘秩序之火’相助,使其力量达到某种危险的平衡,恐怕允之早已被混沌彻底吞噬或力量反噬而亡。如今这般,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允之的外貌,也生了一些变化。”他看着苏妙,缓缓说道,“他的色,有一部分变成了暗金色,眼眸在昏迷中偶尔会闪过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光芒。这些特征,与古籍中记载的,被混沌深度侵蚀又侥幸挣脱者,有相似之处,但也有所不同。”
苏妙默然。这意味着,谢允之身上将永远留下这场战斗的印记,也将成为别人眼中“异类”的证明。在注重礼教和“正常”的古代,这恐怕会带来很多麻烦。
“此事,本公已严令封锁,除御医、玄真道长和极少数心腹外,无人知晓。”赵无咎道,“陛下那里,本公也已用密折详细陈情,只盼陛下能体谅允之的功绩与付出。”
提到皇帝,苏妙心中一动。
赵无咎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苏姑娘,陛下有密旨给你。”
苏妙一怔,连忙想要下床接旨,再次被赵无咎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