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有他这尊大佛在,气氛又如何能真正轻松起来?
落座之后,丝竹声起,侍女们捧着精美的菜肴酒水鱼贯而入。宴会算是正式开始。
柳氏作为主母,自然是八面玲珑,先是代表侯府对肃王的到来表示荣幸,又说了些预祝北狄使团来访顺利、两国邦交永固的场面话。她说话时,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安静坐在谢允之侧后方的苏妙,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贱人,何时有了这般气度?在肃王府住了几日,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那日派人去王府接她回府“养病”,被肃王府的人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她就知道事情不妙。如今看来,肃王对她竟是如此回护?他们之间到底生了什么?
苏玉瑶更是气得心口堵。她今日精心打扮,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可能在场的北狄贵人面前,艳压群芳,将苏妙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比到泥里去。可没想到,苏妙竟和肃王一同出现!而且她只是穿了身素净的衣裳,略施粉黛,竟然就吸引了全场大半的视线!那种沉静的气质,让她那张原本只觉得清秀的脸,都显得格外顺眼起来!
这贱人,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蛊惑了肃王!
(转)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活络。一些与侯府交好的官员家眷开始上前向谢允之敬酒,顺便也难免好奇地打量苏妙几眼。
苏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简洁有礼,既不热络,也不失礼。她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藏”的状态上,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她能感觉到几道带着特殊意味的视线。
一道来自斜对面的苏文渊。这位庶兄今日沉默寡言,但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漠,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思索。
另一道,则来自坐在宾客席较为靠前位置的一位北狄贵族。那人约莫三十许年纪,穿着北狄传统服饰,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腰间配着一把华丽的弯刀。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过多关注谢允之,反而目光时不时落在苏妙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与探究。
苏妙心中一凛。此人并非兀术,但观其气度位置,在北狄使团中地位定然不低。他是在怀疑什么?
就在这时,柳氏笑着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妙儿,你大病初愈,今日难得回府,又恰逢使团贵客临门,不若也展示一下才艺,为大家助助兴如何?听闻你在肃王府休养期间,也未曾落下功课呢。”
来了。
苏妙心中冷笑。柳氏果然不会让她安稳地吃完这顿饭。展示才艺?原主苏妙怯懦愚钝,琴棋书画样样稀疏,柳氏此举,分明是想让她在肃王和北狄使团面前出丑,重新将她打回原形!
席间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苏玉瑶更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得意。她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就等着苏妙这个草包丢人现眼!
苏妙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正要开口婉拒——她可没兴趣配合这种宅斗戏码。
然而,一个洪亮而略带生硬的声音抢先了一步。
“哦?这位便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说话的,正是刚才一直打量苏妙的那位北狄贵族。他站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北狄礼节,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妙,“在下北狄左贤王麾下勇士,巴图。久闻天朝贵女多才多艺,不知苏三小姐擅长何种才艺?是如中原女子般抚琴作画,还是……另有非凡之处?”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非凡之处?
苏妙心中警铃大作!这巴图,话中有话!他并非单纯想看才艺,而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与葬鹰涧那股异常力量有关!
谢允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冷淡地扫了巴图一眼,并未立即出声。
柳氏和苏玉瑶则有些意外,没想到北狄贵人会主动接话,但随即心中暗喜,有北狄人推波助澜,苏妙更是骑虎难下。
苏妙心念电转。强行拒绝已不合适,反而显得心虚。抚琴作画她确实不精,但若随意展示,恐怕也难以让这巴图满意,甚至可能被他找到破绽。
她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穿越前为了减压学过的一点东西。那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才艺,但或许正因其新奇,可以转移注意力,并且……不容易与“非凡力量”挂钩。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巴图的方向微微颔,声音清越从容:“巴图勇士过誉了。小女子资质愚钝,琴棋书画不过略知皮毛,不敢在贵客与诸位长辈面前献丑。不过,近日养病闲暇,偶得一小技,或可博诸位一笑。”
她的话引得众人好奇。偶得小技?是什么?
苏妙不慌不忙,转向主位的苏擎宇和柳氏:“父亲,母亲,可否借纸笔一用?无需笔墨,只要一张素纸即可。”
苏擎宇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立刻有侍女奉上一张上好的宣纸。
苏妙接过纸张,并未走向书案,而是就站在原地。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双手灵巧地翻折起来。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手指翻飞间,柔软的纸张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逐渐变换着形状。
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折纸?这算什么才艺?孩童玩物罢了!柳氏和苏玉瑶眼中已露出不屑。
然而,随着苏妙手中的作品逐渐成型,那不屑慢慢变成了惊讶。
那并非简单的纸船、纸鹤,而是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苍鹰!纸张的棱角构成了凌厉的翅膀,细微的折痕勾勒出锐利的眼神,虽无声,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睥睨苍穹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