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应了!”护士紧紧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但江起的心并未放松。他能感觉到,三枝守体内那股阴寒、暴烈的破坏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就像一座被强行堵住喷发口的火山,内部压力仍在积聚,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而且,对方既然能远程“激活”,会不会也能……
“立刻对他进行全面电磁屏蔽!包括这个急救室!切断一切可能的无线信号输入!”江起猛然抬头,对降谷零喊道。
降谷零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江起的意思,立刻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电磁屏障!物理切断所有非必要外部线路!”
急救室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闭,特殊的屏蔽层开始工作,将内外彻底隔绝。
就在屏蔽完全启动的瞬间,三枝守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但这一次,并非失控的恶化,更像是某种“连接”被强行切断后的应激反应。
紧接着,他的各项生命指标,竟然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开始向着更平稳的方向恢复!
“屏蔽有效!”椿医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江起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这个年轻的中医,不仅准确判断了病情,甚至预判了可能的后手!
江起也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紧绷。他不敢撤针,继续维持着针刺,同时仔细观察三枝守的反应。
时间在无声的较量中一分一秒流逝。
急救室外,降谷零通过内部监控和通讯,冷静地指挥着对郊外诊所袭击现场的清理、证据收集,以及对“清洁小组”可能的逃跑路线和身份的追查。风见则负责协调对内对外的安全警戒,防止可能的二次袭击。
一个小时后,三枝守的生命体征终于被稳定在了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
虽然依旧深度昏迷,随时可能反复,但最危险的急性崩溃期似乎暂时度过了。
“必须立刻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和分析。”椿医生摘下沾满汗水和血污的手套,脸色严峻,“我们需要知道,他体内被‘激活’释放的到底是什么,残留多少,会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什么样的永久性损伤。还有,那些‘隐形脂质体’和写入的生物信息,有没有可能被逆向解析,找出制造者和技术来源。”
“样本已经送到最高级别的实验室,由最可靠的人进行分析,包括阿笠博士提供的技术支持。”降谷零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三枝守,目光转向江起,“江医生,你做的很好。没有你,他撑不到现在。”
“他只是暂时稳定,远未脱险。而且,我们不清楚他大脑到底受到了多大损伤,即便醒来,还能保留多少记忆和认知能力。”江起实话实说,擦了擦额头的汗,感到一阵虚脱。
“我知道。但至少,鱼还在我们网里。”降谷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而且,对方为了这条鱼,已经露出了太多的马脚。专业的‘清洁小组’,远程激活技术,不惜暴露的灭口行动……这说明,三枝守掌握的东西,或者他本身,对幕后黑手至关重要,重要到他们宁愿承受如此大的风险。”
他走到隔离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医疗团队和仪器环绕的三枝守:“这是一场赌博,江医生。我们把赌注压在了三枝守身上,赌他能活下来,赌他能开口,赌他知道的东西足够有价值。而对方,也在赌,赌我们救不活他,赌我们拿不到关键信息,或者……赌我们即使拿到了,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江起问。
“会疯狂反扑,会不遗余力地寻找这里,会想尽一切办法确认三枝守的死亡,或者……在我们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之前,彻底摧毁他,以及可能接触到秘密的我们。”
降谷零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个安全点的保密等级是最高级,但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我们需要时间,从三枝守身上榨出信息的时间,从现场痕迹追踪‘清洁小组’的时间,从阿笠博士那里解析技术的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江起:“而你,江医生,是现在唯一能稳定他生命、并可能从他身上‘读’出非语言信息的人。在他能开口之前,你的工作,就是保住他的命,并仔细观察他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反应,那都可能是线索。”
江起明白,自己已经置身于这场风暴最核心的漩涡。他点点头:“我会尽力。但我需要阿笠博士那边关于脂质体和生物信息的最新分析进展,还需要知道他体内残留的激活物质的具体成分和毒性数据,以便调整治疗方案。”
“我会让风见同步给你。另外,”降谷零递过来一个更小巧、但看起来结构异常复杂的耳塞式通讯器,“这是内部最高级别的短程加密通讯器,只有在这个设施内部有效,绝对屏蔽外部监听。椿医生也有。方便紧急协调。从现在起,直到三枝守的情况明朗,或者这里不再安全,你暂时不能离开。”
江起接过通讯器,戴上。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也被暂时“保护性隔离”了。他看了一眼急救室方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风见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零先生,江医生,现场的初步勘查和技术分析结果出来了。”他将平板递给降谷零,同时打开了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高精度的现场照片和三维重建图,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报告。
“袭击者使用的麻醉注射弩,发射的针剂经过快速化验,确认是高浓度、可快速代谢的神经肌肉阻滞剂复合强效镇静剂,目的明确是使人迅速失去行动和意识,而非致死。这与‘清洁小组’生擒或控制的行动目标一致。”
“现场发现的几枚未击发的特殊针头,其表面涂层和内部缓释结构,与我们之前在松平健太郎佛像中发现的缓释剂,在核心控释技术和三种关键辅料的使用上,有超过90%的相似度。可以判定,出自同一技术源头,或者至少是共享核心技术的不同应用。”
“对‘清洁小组’遗留的微量生物痕迹(皮屑、毛发)进行快速DNA比对和代谢物筛查,发现其中两人血液中含有微量、与三枝守血液中检出的异常脂质体膜成分高度相似的代谢残留。
另外,所有人的耳后皮下,均植入有同型号的、极其微小的生物兼容性信号接收发射器,功能疑似用于接收指令或生命体征监控,目前已全部自毁,但残留芯片的架构设计,与阿笠博士在暗网论坛发现的、那个‘J’提出的某篇关于‘分布式生物传感网络’的构想草图中的几个关键模块,在逻辑上高度吻合。”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风见深吸一口气,指向屏幕上最后一张图,那是一段经过放大和增强的、从袭击者某件装备内部电路板上提取的、极其细微的蚀刻标记,“我们在其中一个信号发射器的残骸内部,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由简单线条构成的符号,像是一个抽象的鸟瞰图,又像某种图腾的简化——一个圆圈,被三条放射状的短线均匀分割。
江起对这个符号毫无印象。但降谷零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冰冷,紫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这个符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江起从未听过的、混合着厌恶、警惕与杀意的复杂情绪,“是‘组织’内部,一个非常特殊、非常隐蔽的部门的标志。这个部门不负责常规的行动或贸易,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研发’和‘测试’——研发各种非常规的药物、毒剂、生物控制技术,并在……‘合适的目标’身上进行测试与评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江起和风见,一字一句地说道:
“‘组织’的科研部门,‘毒液’的巢穴,终于……被我们碰到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屏幕上那个冰冷符号,无声地诉说着其背后代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
三枝守,松平健太郎,阿悟,风户京介的数据,阿笠博士发现的暗网“J”,那超越时代的生物技术……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聚到了一个名字之下——
黑衣组织。
第74章
急救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单调的嘶鸣。
三枝守依旧深度昏迷,像一具被高科技管线勉强维系的苍白躯壳。
江起再次为他诊脉,那脉搏依旧微弱而混乱,但相比最危险的时刻,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根气”在顽强搏动。
“自主神经功能有所恢复,但仍极度脆弱。HPA轴受损严重,可能需要长期激素替代。大脑皮层活动极度抑制,但脑干基本功能在药物和针灸支持下勉强维持。”
椿医生看着最新的脑电图和各项生化报告,语气凝重,“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留下永久性植物状态或严重后遗症,完全未知。而且,他体内那些被‘激活’释放的物质,我们虽然紧急用上了最广谱的拮抗剂和清除手段,但仍有未知成分残留,代谢和清除需要时间,期间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他体内植入的信号接收器残骸,以及血液中特殊的脂质体残留,分析有新进展吗?”江起问。他更关心那些“非生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