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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3页)

江起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却,又猛地冲上头顶。对方知道他查了中村健太郎!甚至知道他动了去大阪拜访的念头!那句“晚上九点后,会有陌生人拜访”,是警告,还是暗示中村家会出事?或者两者都是?

是谁打来的?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还是雇佣“老鼠”监视他的人?或者是……“组织”?

“不必要的关注”……是指他调查东洋化工旧事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吗?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暗中调查,却没想到早已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下。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动向,甚至能对他的想法做出预判和警告!这种被完全看穿、如芒在背的感觉,比正面冲突更让人胆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这个电话的目的似乎不是直接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或“劝阻”,让他远离中村家这条线。对方不想他去接触中村家属,为什么?是怕他问出什么?还是为了保护中村家属?又或者,中村家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中村健太郎的死,绝对不简单。而这条线,比他想象得更加危险。

他不能再按照原计划,冒然去大阪了。至少,不能明着去。

江起删除了刚刚在论坛发布的帖子,清理了浏览记录。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将“中村健太郎”和“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这两项后面,重重地打上了两个问号,并在旁边标注:【高危,有监视警告,暂缓直接接触。】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敌暗我明,线索看似清晰,实则步步杀机。他就像走在一条漆黑的、布满陷阱的走廊上,只有偶尔闪过的一星半点微光,指引方向,却不知下一步是否会踩空。

他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保护。但他能信任谁?松田和萩原的关切是真诚的,但他们有自己的立场和行事方式,贸然将他们拖进来,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危及他们自身。降谷零……他代表着官方和任务,首要目标是保护景光和打击组织,未必会支持,甚至可能会阻止他深入调查这条可能分散精力、打草惊蛇的“历史毒脉”。迹部景吾有资源,但牵扯过深,可能将整个迹部财团置于险地。

孤独感和压力像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但下一刻,阿悟痛苦的面容,西村绝望的眼神,还有笔记本上那一条条串联起来的、可能意味着更多受害者存在的线索,又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和良心。

他是医生。见死不救,是最大的失职。对已知的毒害沉默,是对更多潜在受害者的背叛。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直接接触不行,就迂回调查。大阪暂时不能去,就从别的地方入手。

他重新打开电脑,这次,他不再搜索那些敏感的关键词,而是开始查找公开的学术数据库、地方志、老报纸的电子存档(非敏感时期),寻找任何可能与“仓敷”、“化工原料”、“临时仓储”、“神经系统异常”等关键词在时间、地点上能产生微弱关联的、不引人注意的边角信息。同时,他开始思考,如何能更隐蔽、更安全地与那位环境省的高木研究员,或者通过其他学术渠道,旁敲侧击地获取信息。

这个夜晚,对江起而言,注定无眠。而对这座城市里另外几个同样无法安睡的人来说,他们也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风暴的中心,一步步靠近。

松田阵平的公寓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又堆满了烟头。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的窗口密密麻麻,有车辆轨迹分析图,有通讯记录(脱敏后的片段),还有一份份加密的文档摘要。萩原研二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膝上也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各种建筑公司、化工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变更记录,以及一些陈年地方新闻的扫描件。

“查到了,‘安室透’这个身份,在过去三个月内,有三条车辆通行记录指向横滨港北区方向,时间都在深夜或凌晨。”松田的声音因为熬夜和抽烟,沙哑得厉害,他指着屏幕上一条用红线标出的轨迹,“虽然具体目的地被抹掉了,但那个区域……萩,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江的病人阿悟,得的可能是环境因素引起的怪病?”

“嗯,西村是这么暗示的,还说江医生建议查查是不是中毒。”萩原盯着自己屏幕上一份泛黄的、1986年的地方小报电子版,上面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报道,标题是《港北区三丁目居民联名投诉异味,疑与附近仓储区有关》。“而且,我这边找到点东西。你看这个,‘港北区三丁目’,正好是之前零那辆车频繁出没的区域附近。八十年代中后期,那里就有过居民投诉,说闻到奇怪味道,有人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后来不了了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寒意。时间、地点、症状类型……都对得上!降谷零(安室透)深夜前往那个区域,很可能与那里遗留的、可能造成阿悟患病的问题有关!他去干什么?调查?处理?还是……

“江接手阿悟这个病人,是零介绍的。”松田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凌厉,“零在调查那个区域可能存在的‘历史问题’,然后把这个可能因此生病的工人,介绍给了江。而江,现在很可能也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甚至,他那个‘不能说的病人’,hic……”他猛地顿住,那个可怕的可能性让他喉头发紧,没能说下去。

萩原的脸色也白了白,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如果景光真的是因为接触了类似的东西才……那零把他交给江,就不仅仅是信任江的医术,更是因为江可能是唯一能理解、甚至可能找到治疗方向的人!”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而江的深入调查,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当年掩盖这些事的人,或者……与这些事有关的、现在的某些势力。所以,才会有人在诊所附近盯梢!”

松田猛地一拳捶在沙发上,低吼道:“那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就他一个人,带着他那点医术,去跟那些能在几十年前就只手遮天、现在还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王八蛋斗?!”

“他知道,但他可能没得选。”萩原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是医生,看到病人那样,他不可能不管。而且,如果景光真的也……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他睁开眼,看向松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松田,我们得帮他。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着了。但我们得用我们的方式,不能蛮干。”

“怎么帮?”松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小子现在防我们跟防贼似的!而且我们一动,说不定反而会暴露他!”

“我们不直接找他。”萩原眼中闪过一丝光,“我们替他扫清一些障碍,提供一些他查不到,或者不方便去查的信息。比如,查清楚当年在港北区,还有仓敷,到底是谁在负责那些化工原料的仓储和后续处理,有哪些企业牵涉其中,哪些人可能还在位,或者他们的继任者是谁。这些商业和行政记录,我们查起来,比江一个医生要方便得多。”

“还有那个‘老鼠’。”松田咬牙切齿,“得想办法弄清楚,是谁雇的他,在盯什么。必要时……”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那个交给我。”萩原点头,“我有门路能‘问问’。现在,我们先分工,把你查到的零的行动轨迹,和我找到的这些陈年旧闻,还有仓敷那边的信息,全部整合起来。我们要在江碰到真正的硬钉子之前,尽可能帮他摸清对手的轮廓。”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讨论声。

第60章

接下来的几天,江起的生活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上课、去诊所、整理笔记、研究医案。他甚至接诊了两个普通感冒的病人,开了些方子,语气温和,有条不紊,仿佛那些深夜的电话、纸条上的警告、笔记本里勾连的毒脉,都只是他疲惫时产生的幻影。

但内里,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不再在诊所待到太晚,每天离开前必定仔细检查门窗,留意街角巷尾是否有不熟悉的面孔或车辆长时间停留。他暂停了所有对“中村健太郎”和“关西化学原料周转处”的直接探寻,连对高木研究员的后续询问也暂时搁置。那个神秘电话里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针,悬在他的后颈。

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对阿悟病例的病理推演上。根据西村断断续续提供的、关于仓敷旧仓库拆除现场的零星描述(灰尘很大,有股说不清的刺鼻味道,但很淡,工人们都没太在意),结合东洋化工历史上可能涉及的有毒原料(砷化物、有机溶剂、某些重金属化合物等),以及风户京介资料中那些实验动物呈现的神经症状,他尝试着构建几种可能的中毒模型。这很难,没有明确的毒物检测结果,一切都只是基于症状和暴露史的推测。但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在阿悟下一次来复诊时,他能有更多的准备,能提供更精准的建议——比如,建议他去哪类专科医院,做哪些特异性的检查。

然而,最先到来的不是阿悟的复诊,而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在西村浩志近乎崩溃的哭腔中,将江起从书桌前猛地拽起。

“江、江医生!求求你,救救阿悟!他、他突然抽起来了,吐得厉害,眼睛也看不见了!我们在来诊所的路上,马上就到!”电话那头是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西村语无伦次的呼喊。

病情急性加重!江起的心猛地一沉:“别慌,西村先生!你们还有多久到?我正在诊所,马上准备!尽量让他侧躺,防止呕吐物呛到,注意他呼吸!”

挂断电话,江起以最快速度冲进诊所的处置室,手微微发抖,但动作迅捷而准确。打开急救箱,检查氧气袋、简易吸痰器、急救药品(虽然中医药为主,但为防万一,诊所也备有西地泮注射液等基础急救药械),铺好诊疗床,调亮灯光。他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可能的原因:颅内压急剧升高?急性中毒反应发作?还是诱发了其他基础疾病?

不到十分钟,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慌乱的呼喊,西村和一个看起来是工友的壮硕男人,半扶半抱着已经意识模糊、四肢仍在轻微抽搐的阿悟冲进了诊所。阿悟脸色青紫,口角有白沫,呼吸急促而不规则。

“放平,侧卧!”江起厉声道,同时手指已搭上阿悟的腕脉。脉象弦急而滑数,如按琴弦,又似滚珠,是肝风内动、痰热闭窍的危重之象!舌苔虽被污物遮挡看不真切,但气息灼热,口中秽浊。

“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江起一边吩咐,一边飞快取出银针,酒精棉球消毒后,手起针落,先刺入水沟、内关、合谷、太冲、丰隆等穴,手法快、准、稳,力求开窍醒神、平肝熄风、豁痰清热。几针下去,阿悟剧烈的抽搐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一些。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江起一边继续行针,一边语速极快地问西村。

“没、没做什么特别的啊!”西村急得满头大汗,“就在家躺着,说头晕得厉害,午饭就喝了点粥。下午我想扶他起来走走,他就突然说眼前发黑,然后就吐了,接着就开始抽……”

“之前有没有发烧?有没有说哪里特别疼?”

“没有发烧……就是说头疼,浑身没力气,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江医生,他、他会不会……”西村的声音带了哭腔。

“别慌,稳住!”江起喝道,手上不停,又加刺了百会、神庭以宁神定志。他大脑飞快分析:急性发作,无明显外感诱因,症状集中在神经系统(抽搐、视力障碍、呕吐),且是原有基础上的急剧恶化。这高度指向某种毒物的急性毒性发作,或者长期低剂量暴露后的临界点突破。

必须尽快明确毒物性质,否则后续治疗如同盲人摸象,甚至可能延误抢救。可眼下,连送去医院都来不及做详细的毒物筛查。

“西村先生,你仔细想想,阿悟先生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以前没碰过的东西?哪怕是很小的,比如家里新换了什么,或者别人给过什么?”江起换了一种问法,同时观察阿悟的反应。针刺后,阿悟的抽搐停止了,但意识仍未恢复,呼吸依然急促。

西村拼命回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有!昨天,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工棚,说是以前也在仓敷那个仓库干过活,听说阿悟病了,送来一包说是‘老家偏方’的草药,让泡水喝,能解毒强身!阿悟觉得是以前工友的好意,昨晚就泡了一点喝,今天好像就说头疼得更厉害了……”

偏方草药!江起瞳孔一缩:“草药呢?还有吗?装药的袋子还在吗?”

“在!在工棚!我这就去拿!”西村旁边的工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江起叫住他,快速从桌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你回去,找到那包草药和装药的任何东西,用干净的袋子或纸包好,不要用手直接碰!然后立刻去最近的警察局,把这个交给值班警察,就说可能涉及不明药物中毒,需要紧急化验!告诉他们病人在这里,情况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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