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叛军据守数月,粮草早已被焚烧,城中百姓多有饿殍,郭元帅已命开仓放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军粮也不充裕。”
李苍压低声音。
“且回鹘援军昨日前才撤出长安,他们临行前……”
他没有说下去。
良久,李嗣业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两日后,李嗣业伤势稍稳,李苍决定进城为叔父购置些滋补之物。
他叫上杜甫,又点了十余名亲兵,一行人骑马出了军营,向长安城方向行去。
远处终南山轮廓朦胧,山间云雾缭绕,仿佛一幅淡墨山水,与这满目疮痍的人间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一边说着话,前方道路渐渐拥挤起来。
原来不只是他们这一行人,还有许多百姓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朝着长安城方向缓缓移动。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白苍苍的老者拄着树枝做的拐杖,一步一颤,有妇人怀中抱着婴孩,那孩子哭声微弱,如同小猫哀鸣,还有半大的少年赤着双脚。
“这些都是从何处来的?”
李苍皱眉问道。
一名亲兵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将军,听说朝廷在长安城外设了难民营,每日施粥。
这些百姓都是从关中各地逃难而来的,有的家园被叛军焚毁,有的田地被战马踏平,活不下去了,只能来长安碰碰运气。”
杜甫看着眼前景象,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悲悯。
他忽然吟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将军,你可知道,我当年被困长安时,眼见叛军铁蹄踏碎曲江春色,焚毁大明宫殿,心中是何等痛楚?
本以为收复长安后,百姓便能重见天日,谁曾想……”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队伍继续前行,离长安城愈近,所见景象愈是触目惊心。
路旁时有新坟,简陋的木牌上刻着模糊的字迹,废弃的马车翻倒在沟渠中,拉车的马匹早已不见踪影。
一处村庄只剩断壁残垣,像是无声的控诉。
“将军,您看那里!”
一名亲兵忽然指向路旁。
众人望去,只见一片空地上,数十名百姓围着一口大锅。
锅下柴火正旺,锅中沸水翻滚,却不见半粒米粮。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锅边,眼巴巴地望着,小脸上写满了饥饿与绝望。
李苍勒住马缰,从怀中掏出一袋干粮,那是几张胡饼和一些肉干。
他翻身下马,走到锅边,将干粮分给那些孩童。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接过胡饼,却没有立刻吃,而是转身跑到一位躺在地上的老妇人身边,将饼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喂到老妇人口中。
只是此刻的老妇人已然气若游丝,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已说不出话来。
李苍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闷。
那时他满腔热血,只觉得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便是男儿志向。
可如今真正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