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苍张了张嘴,最终将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抱拳。
“侄儿……明白了。”
但李嗣业从他眼中看到了不甘。
这个侄儿,什么都好,勇猛善战,用兵灵活,唯独这个思想。
乱世之中,这是优点,也是致命的弱点。
当夜,蓝田县衙被临时改为中军大帐。
李嗣业与李苍叔侄二人对坐,中间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开着长安周边的地形图。
“长安城……”
李嗣业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那个醒目的标记上。
“易守难攻啊。”
李苍凝视图纸,神情肃穆。
长安,史书上记载的多朝古都,如今在图上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必须攻克的战略目标。
“是呀,这长安城易守难攻。
期间历经数次扩建加固,城墙高厚,壕沟深广,城门设计精巧,更有完善的防御体系。
城内粮仓充实,水源充足。
这样的城池,若无内应,纵有数倍兵力,强攻也需付出惨重代价,耗时数年亦未必能下。”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可谁能想到,安史之乱爆后,长安竟在短短数月内陷落。”
李苍抬头。
“叔父,我一直不解,长安城防如此坚固,他李隆基,太上皇,为何……”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嗣业明白他的意思。
太上皇在叛军逼近时仓皇出逃,留下满城百姓与部分守军,最终长安轻易陷落,这是无数唐军将士心中难以释怀的痛。
李嗣业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此事复杂,非你我所能评说。
或许太上皇有他的考量,或许……罢了,往事已矣,多说无益。”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如今我们已收复蓝田,长安外围据点基本扫清。
我们的援军正在陆续抵达,最多一两个月,大军集结完毕,便是对长安起总攻之时。”
“那将是一场硬仗。”
李苍沉声道。
“何止硬仗?”
李嗣业苦笑。
“将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长安城池之坚固,叛军抵抗之顽强,可以想见。
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无数将士的生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的繁星。
“城池丢弃容易,一夜之间便可放弃。
但要想收复,却需要成千上万的将士用命去填。
这便如人生,行差踏错不过一念之间,但要想回头,却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李苍也站起身,与叔父并肩而立。
“这一切,都是叛军的错,若非他们起兵,天下何至于此?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
李苍转头突然问道。
“叔父,你真觉得,这一切只是安禄山、史思明等人的错吗?”
李嗣业一愣。
李苍没有等待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安史之乱爆前,边将权重,府兵制败坏,民间赋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