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旗官见她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终是没忍住讥笑道:“沈大人随行和亲,自担下翻译大臣一职,可公主遇险,你倒是光顾着逃命去了。”
此话一出,近日以来表面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无情撕裂。
“哈哈哈你是不知道那天她跑得有多快多狼狈,生怕被追上了似的。”
“在陛下面前讨好想表现一二,遇到那草寇,不还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沈大人是文臣,被吓成那样也是人之常情。”安宁郡主捂嘴笑起来,“据说沈大人母亲也性格柔弱,儿子自是肖似其母,能护住自己已是不错了,诸位何必苛责。”
前面的话沈元昭不痛不痒,唯独安宁郡主这番话就颇为恶心了。
秦鸣执筷的动作也跟着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那日遭遇草寇袭击,不少人亲眼目睹沈狸逃走,他们知道沈狸是戏阳殿下的老师,却在危难之际毫不犹豫抛下学生,无论身为臣子,还是老师,这做法都太……难看了。
耶鲁齐心生失望。
毕竟秋猎时,他知道沈狸为救陛下而重伤,对她有敬意,可那天亲眼目睹她狼狈跑走,不免觉得讽刺。
甚至觉得秋猎时奋不顾身救陛下,和现在这个无情抛下公主不顾的人,究竟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算贪生怕死,好歹也要装装样子吧!
沈元昭环顾四周。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她有错,好似无形中树立起屏障,将她隔绝在外,而他们则是居高临下的审判着她,她这个弃主不顾的小人。
当然,她也的确是个弃主不顾的小人,抵赖不掉的。
“诸位心中所想,沈狸皆知。”
沈元昭语气不见任何羞怒,反而格外坦然。
“沈狸本就是一介普通臣子,有血有肉也会疼,纵使想替公主殿下以身挡剑,但见那满地残骸,铁蹄踏得那活人脊骨寸寸断裂,沈狸,还是怕了。”
“怕我若是死了,家中老母无所依,一对可怜妻女遭人欺凌,所以,我逃了。身为臣子,我德行有亏,身为夫君和儿子,我亦有私心。诸位若是觉得和我沈狸并非同路人,大可不必虚与委蛇。”
众人脸色微妙,未能想到这沈狸不按套路出牌,竟是……坦然承认了。
不过细细想来也没错,有谁不惧死?
沈元昭看向安宁郡主,笑,“沈狸自愧不如,认了。就是不知安宁郡主为何仗义执言了。若我记得没错,当日遇袭,你为求自保,连推几位宫人为你挡刀,此举,又算什么?”
安宁郡主脸色苍白:“沈狸,你休要胡说。”
那日她慌乱中的确推了几个宫人,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沈狸瞧见了,真晦气。
“有或没有,郡主心知肚明。”沈元昭回以一笑,点到为止。
那日兵荒马乱,她相信有人瞧见这一幕,只是碍于安宁郡主身份不可言说,经她点拨,他们私下定会议论纷纷。
秦鸣吃着饭菜,便见那道青影落到他对面。
抬头,正对上那张笑脸。
沈元昭招手:“秦将军,好巧。”
秦鸣看了一眼,并未搭话。
沈元昭浑不在意,反正她也只是做做样子,也不是很想和秦鸣搭话,她昨夜可是特意叮嘱这里的大厨做了爱吃的饭菜,定要好心情的品尝一二。
店小二一一将每一道菜端上桌。
沈元昭看了看卖相,倒是和记忆里的差不多的,遂开心的夹起一块鸡蛋。
岂料对面那人淡淡扫了一眼她面前的饭菜,脸色骤然一变。
秦鸣豁然起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突然咬牙切齿道: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