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郡南,听雨轩。
连天秋雨初歇,街面腾起薄雾,混着早点摊的豆浆热气,冲淡了古城肃杀。
茶楼二层,靠窗坐着个老人。
一身灰白麻衣,袖口磨出线头。
银却梳得一丝不苟,用木簪随意挽着,面皮白净如玉,只眼角堆着几许岁月痕。
他叫青虚子。
面前是一壶最便宜的“高碎”。
但他捏着粗瓷茶碗的样子,像在品琼浆玉液,眼神却飘向楼下熙攘人群。
“听说了吗?”
邻桌几个背刀汉子唾沫横飞。
“徐家帖子都了!就在明日!那位新回来的掌刑使大人,要当众开炉,炼‘天枢归元丹’!”
“掌刑使?秦明?”
同伴咬了口肉包子,含糊嗤笑道。
“当差的杀胚,满手沾血,也会炼丹?还要炼归元丹?我看是去幽州的时候被鬼上身了吧。”
“小声点!”先开口的汉子左右张望,压低声音。
“那秦明邪性得很!听说郡守的桌子都敢掀!徐家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整株千年血参!要是炸了炉,乐子可就大了。”
“嘿嘿,广陵那些丹师都在等笑话。丹盟柳老昨日放了话,说秦明若能成丹,他就把自个儿丹炉吃了!”
众人哄笑。
窗边。
青虚子原本漫不经心,听到“归元丹”三字,捻茶碗的手指微顿。
“这穷乡僻壤,也有人敢碰‘归元’二字?”
他轻声自语。
此番路过广陵,是为寻一株百年才开的“龙息兰”,顺道歇脚。
茶楼流言,向来只当耳旁风。
但秦明这名字……
“幽州似乎有些名堂。”
青虚子微皱眉。
他不关心江湖仇杀,但幽州鬼陵之变震动天下,药王谷邸报上扫过这名字。
一个擅断案、杀人如麻的年轻武夫。
这是他对秦明的印象。
如今这验尸起家的小子,竟要炼丹?
“无知者无畏。”
青虚子放下茶碗,碗底磕出“哒”一声脆响。
炼丹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炼归元丹,神魂须至灵境中期,火候掌控须入微,更要通阴阳、晓五行、知药性相生相克。
药王谷真传弟子,苦修三十载,炸炉无数,方有三成把握。
一个二十出头的掌刑使?
“暴殄天物。”
他起身欲走,脚步却又停住。
“罢了,千年血参难得。若毁在愣头青手里,也是这药材的劫数。”
青虚子转而抚须,嘴角露出玩味笑意。
“月影兰未现,老夫也不差这两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