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篝火渐渐微弱,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风中明灭。
黑甲卫们如雕塑般守在营地四周,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人声。
徐文若缩在毯子里,根本不敢合眼。
他总觉得那晒谷场上的尸体在动,又或者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干枯树枝折断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
咔吧,咔吧,咔吧。
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关节在强行扭动、复位。
“什么声音?!”
霍经天猛地睁开眼,长刀出鞘半寸,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阵摩擦声。
沙……沙……沙……
像是赤脚在沙地上拖行的声音。
秦明缓缓睁眼,幽绿光芒在黑暗中如鬼火,静静看着晒谷场的方向。
只见月亮被尸云吞没。
林溪村沉入绝对黑暗,只剩村口余烬一点微光。
咔吧。
骨骼复位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生活气息。
“我的天爷……”
徐文若颤抖掀开毯子一角,只看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晒谷场上。
百余具胸腔空洞的尸体,全都站了起来。
没有张牙舞爪,没有嗜血嘶吼。
他们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群失了魂的木偶,在舞台上机械演绎生前日常。
一个胸口破洞的老农妇弯腰,双手虚握,在空地上一下下挥动。
手里没有扫帚。
但每次挥动,地上尘土都诡异扬起,仿佛真有看不见的扫帚在清扫地面。
沙、沙、沙。
看不见的扫帚摩擦声。
不远处,一个壮汉半跪在地,用只剩骨头茬子的手指机械抠挖坚硬泥地,然后做“播种”动作。
指甲早已翻起,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是一遍遍重复。
挖坑,播种,填土。
挖坑,播种,填土。
更远处,几个孩童尸体手拉手,在石磨旁无声转圈。
脑袋随着转圈动作诡异向后折叠,耷拉在背上,空洞眼眶直勾勾盯天。
极度的“日常”与极度的“恐怖”交织,冲击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