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很想问他,但他记性又不太好,要是都忘记了,再问起反而不好。
但她想把自己的事尽可能多地讲给他听,让他能记得牢一点,长一点,不会很快就把她忘记了……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把所有的事都讲给他听了。
他又像上次一样向她告别。
她想让他别走,可好像也没有理由去阻拦他,便让他记住自己,下次回来的时候别把她忘了。
那天他站在树后,很久都没有回答。
“我能看看你吗?”
他在树后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以为她已经离开了,才从树后走出来,当看到站在泉边的人时,两双眼睛都怔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要长一点,他又躲回了树后。
她还站在泉边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用再躲着了,我已经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
这一年她见到了他白衣胜雪的样子,从此任何穿白衣的郎君在她心里都不及他好看。
但又过一年,母亲对她的亲事也更加上心了。
她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那招已经不奏效了,一咬牙就说自己要去道观当女冠。
然后她就开始清修,不食荤腥,只吃斋,潜心研读道家典籍,一心向道。
见她下了这么大决心,父亲倒是不反对,修道也不是什么坏事,母亲也渐渐不再提起成亲的事。
当时连公主都去道观清修,一些世家女子也纷纷效仿,只不过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不过她也没去道观,就在家清修,平日里也不出门。
她大概知道他会在什么时节回来。
那时林中会开满星星点点的小花朵,蒲公英会飘飞在金色的光束中,她会再次闻到那缕淡淡的花香味……
这一年,他还是躲在树后。
“你出来吧,我已经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
虽然他的记性还是不好,还是不记得自己了,但她跟他相处起来的胆子却变大了些,都会“威胁”他了,“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自己过去了。”
“我过来了?”
她歪头看向树后,先看到了一抹雪白的衣裳。
然后泉水上又倒映出了一道身影,白衣胜雪,宛若一捧温柔的雪光融在泉中。
再次看到他,她依旧看得愣神。
他被她看得微微侧开视线,连微微转头都透着温柔的气息。
“我能过去吗?”她期待地问道。
他没有作答,当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来时,也没有阻止。
挪到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后,她便不挪了,又稍侧过脸,往他那边轻嗅了一下,是那缕淡淡的花香味,是他身上带的香气。
“你身上是什么香气,真好闻?”她情不自禁地问道。
听到后面三个字,他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回道:“是荼蘼花。”
荼蘼花,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又默默思索了会儿,笑着对他道,“你之前都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荼吧。”
他脸上又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你把手伸过来。”
听她这样说,他面露一丝疑惑,把手伸过去,她抬手,食指在他掌心轻划出自己的名字。
无意间,她的指尖微微触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她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划完最后一笔后,她低着头转过身,像是怕被他看见自己脸红了。
“我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那棵杏花树正好开了……”
她又重新给他讲自己的事,他像之前一样安静地倾听,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像是想要回忆起什么。
当她要离开时,他忽然问了一句,“我是不是把你忘记了好多次?”
她微微一怔,又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我知道你一直都记得我,只是你记性不太好,偶尔会想不起来,但没关系,我记性好,我替你记着。”
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神色微微一怔,眸光也跟着微微波动。
林中吹来一阵轻柔的风,他雪白的衣裳跟着轻轻摆动。
他抬起手,低头看向掌心,轻轻默念出一个名字:
阿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