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沈绵回到寺里时,看到门口已经设了孤魂坛,立了幽冥普度牌。
她朝祭坛拜了三拜,神色虔诚地走进寺里。
大殿中央已经设了佛坛,铺上了金色坛布,悬挂幡花,供奉着佛像、盂兰盆经和如意尺,两边的香案上备着果品和鲜花。
寺里的僧人都在清扫布置,将一尊尊金身佛像擦拭得一尘不染,大殿外面都要用净水洒扫三遍。
沈绵知道这是在为盂兰盆会做准备,每年这时候,寺里总是格外忙碌。
她也准备回去把自己住的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看到一尘也在扫地,便先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说了会儿话后就回住处去了。
一下午她都在大扫除,在屋里擦擦洗洗,在院子里扫过来扫过去,时不时低头检查一下,把院子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地砖缝里的灰都扫干净了。
并非她有洁癖或是强迫症,而是寺里上上下下都在大扫除,她住在里面总不能一点活都不干,至少得把自己住的地方打扫干净了。
接下来的两天,沈绵早晚都会打扫一遍院子,像寺里的僧人一样,洒上净水扫上三遍,打扫完后就去给一尘帮忙。
到了中元节这天,佛坛前安放了一座三层青瓷盂兰盆山,上面分层摆放着素食、瓜果和香烛。
方丈率领众僧焚香诵经。
沈绵和前来参拜的百姓一块虔诚聆听。
四周香火缭绕,只闻诵经之声,庄严肃穆。
之后,百姓将带来的供品放入盂兰盆中,多是素食鲜果,也有金银之物。
沈绵带来的是昨天刚买的时令鲜果,放入盆中后朝前方的佛坛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和众人一块去听方丈诵念盂兰盆经,吟唱目连救母的故事。
“阿娘,我听不懂。”旁边的小女孩用懵懂的童音说道。
妇人连忙轻捂住她的嘴,让她别说话。
沈绵也有点汗颜,自己每年都听一遍,还是听不太懂方丈唱的是什么,小时候她也不敢问寺里的僧人,直到一尘来寺里后,跟她讲了佛经上目连救母的故事,她才听懂了其中一两句。
到了午时,僧人会分斋食。
沈绵分到了供品里的蒸饼和蒸糕,吃起来还软乎着,只是熏上了一点檀香的味道,微苦。
“阿娘,是苦的。”旁边那个小女孩用懵懂的童音说道。
妇人又小声叮嘱道:“别说话。”
沈绵从荷包里拿出一颗樱桃煎,悄悄递给小女孩,又轻嘘了一声,小女孩点点头,没有告诉她阿娘,把那颗樱桃煎放进嘴里后就不觉得苦了。
之后,众人在僧人的带领下前去普施坛,观方丈度亡魂。
方丈以勺舀饭,遍洒四方,率众僧念度经文,执事僧将供品倒入陈设在坛前的两只大陶罐中,两名小沙弥一人焚香,一人焚烧纸钱。
焚香的那名小沙弥便是一尘,神色认真虔诚。
沈绵也不往他那边看,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最怕熟人一对上眼,嘴角就控制不住地要上扬。
之后,众人在僧人的带领下前去河边放纸灯,沈绵也跟着去了,将自己折的一只船形纸灯放入河中。
那小纸船随着一盏盏莲花灯顺着河流飘远,水面上倒映着一河灯光,宛若点亮了无数星光。
当僧人念完祝文,众人都跟随回寺,只有沈绵还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一河灯光缓缓流淌进远方,感觉那是另一个世界,遥远得好像触不可及,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河边不断有人过来放纸灯,河面的灯光一直点亮着。
沈绵就站在河边,看着那一河灯光在暮色中越来越亮。
前来放纸灯的人见她一个人站在河边,也不放灯,也不烧纸,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打量她,都默默放纸灯烧纸钱,将对亲人的哀思都寄托在那盏点亮的灯火中。
当夜色渐渐笼罩住河面时,那一河灯光愈璀璨,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让人一时分不清天上还是人间。
同时不断有纸灯从上游飘过来,而飘过来的那些纸灯更加精致华美。
沈绵知道那是宫灯,是从宫河里飘出来,汇聚到曲江池,再顺流而下,她像往年一样,循着纸灯飘过来的方向一路走过去。
河边沿岸设着供桌,大多是百姓所设,上面供着粥饼糕点,用来供奉那些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沈绵经过一张供桌时,隐约看到有两三人影围着供桌上的糕饼,不禁惊了一下,加快脚步离开了,觉得还是不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