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母亲。
林晚晚有三个母亲,但没有一个是她妈妈。
赵秀芳,那个用三千块钱买下她,用三十多年压榨她,最后在法庭上咒她不得好死的养母。
苏夫人,那个给了她基因,却在家族压力下默许将她处理掉的生物学母亲。即使有苦衷,即使后来悔恨,但放弃是真实的。
周秀云,那个怀胎十月生下她,为给父母治病被迫代孕,最后连看一眼女儿都不敢,只能托人卖掉,至死都在愧疚的……生了她的人。
三个女人。
一个明码标价,一个权衡放弃,一个身不由己。
而她,林晚晚,她算什么?
“我……”林晚晚终于出声音,却只有一个字。
她站起来,想往外走,腿却一软。周致远及时扶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
“没事。”林晚晚推开他的手,“我没事。”
说完就晕了过去,周致远只好把她怀里,坐在椅子上,没有去叫醒她。
苏婉坐在对面没有说什么,可心里也不好受。
好在没过多久,林晚晚就睁开了眼睛。
苏婉看着她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她伸手想碰林晚晚,又收了回去:“晚晚,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妈……如果你愿意,她很想再见你一面,亲口跟你说……”
“说什么?”林晚晚打断她,抬头看向苏婉,“说当年有多不得已?说后来有多后悔?说现在想弥补?”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颤抖:“苏婉,你知道吗?我现在宁愿……宁愿赵秀芳就是我的亲妈,那样至少一切都很简单。她就是坏,我只是她的血包,我恨她,我反抗,我脱离。黑白分明。”
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可现在呢?一个生了我不要我,一个养我只为用我,还有一个……连选择要不要我的权利都没有。”林晚晚抬手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我算什么?我到底是谁的女儿?谁有资格当我的母亲?”
包厢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
周致远坐在她身边,手放在她肩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痛苦,无法分担。这种关于血脉、身份、归属的撕裂感,只有她自己能消化。
苏婉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你不用现在就决定什么。报告你收着,什么时候想见了,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晚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
她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挤出来的呜咽。
像受伤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安全的角落,才敢把所有的痛释放出来。
周致远在她身旁坐下,没有安慰,只是慢慢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林晚晚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
“不用道歉。”周致远递给她纸巾。
林晚晚接过,擦着脸,却擦不干净,眼泪还在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