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是书生自己愿意呢?”商渡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酒意熏染后的微哑,像羽毛搔刮心尖,“明知是精怪,也甘愿沉沦?”
“那……那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幸运努力转动着被酒精浸泡的脑子,试图找出合适的典故,“就像……就像商纣王和妲己!都知道妲己是狐狸精,纣王不知道吗?他知道!可他乐意!亡国也乐意!这就叫……叫……色令智昏!”她斩钉截铁,觉得自己总结得非常精辟。
商渡看着她因为激动和醉意而绯红的脸颊,亮得过分的眼睛,还有那絮絮叨叨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谄媚、或恐惧、或故作清高,却从未有人,在被他带到这种地方,灌了这么多酒之后,还能窝在他怀里,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狐狸精和亡国之君,用的还是食堂大师傅打菜般的朴素逻辑。
“色令智昏……”商渡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于幸运一缕散落的头发,眼底的兴味浓得化不开,“说得精辟。那你说说,这色字头上一把刀,是怎么个令智昏法?光是看着就走不动道儿了?”
于幸运这会儿酒意上了头,胆子肥得能包天,加上讨论的是她最拿手的“领域”,顿时来了精神。她扭了扭,在商渡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籍似的,压低了声音(虽然音乐很吵根本没必要):
“光看着哪够啊!”她眼神迷离,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得……得落到实处!你看那些亡国之君,哪个不是在这方面……特别有创意?”
“哦?比如?”商渡配合地低下头,呼吸拂过她耳廓,诱哄着。
“比如!”于幸运掰着手指数,“商纣王和妲己,那酒池肉林就不说了,野史里还说他们在摘星楼上……那什么……大白天就……没羞没臊!”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脸颊红扑扑的。
商渡低笑,胸腔震动:“纣王暴虐,倒是个会享乐的。”
“还有汉成帝和赵合德!”于幸运越说越兴奋,“赵合德身上有香,叫温柔乡,还说汉成帝死在她床上,是精尽人亡!”她用了这么直白的词,自己却浑然不觉,还仰头看着商渡,眼睛亮晶晶地求认同,“你说,这算不算昏到家了?”
“算。”商渡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幽暗,带着赞许和更深的引诱,“那依你看,这赵合德的温柔乡,有何特别之处,能让人连命都不要了?”
于幸运皱着眉,努力回想看过的杂书:“好像……说她特别会……会内宠之术?就是……嗯……身体里会动?”她喝的晕晕的,词汇有限,描述得磕磕巴巴,但意思到了。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发烫的脸埋进商渡胸口,闷闷地说:“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很厉害啦!”
商渡被她这又虎又怂的样子逗得笑意更深。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声音低沉得像蛊惑:“说不清楚?那我告诉你。有一种说法,女子玉门开阔,内有重峦迭嶂,或如鹰喙,或如莲花,锁扣不同,滋味各异。天赋异禀者,自是销魂蚀骨,常人难敌。”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幽暗,“不过,野史传闻,终究是纸上谈兵。是真是假……总要亲身试过,才知道。”
他这番话,用词文雅,内容却极尽香艳赤裸。于幸运听得目瞪口呆,酒精麻痹的大脑处理了好一会儿,才轰地一下,从头红到脚趾尖!这、这债主怎么什么都知道?!还说得这么……这么直白!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找到知音的兴奋感!就好像你一直偷偷研究一个冷门爱好,突然遇到个比你懂得还多、还能跟你深入交流的大神!
“对对对!”她激动地抓住商渡的胳膊,也顾不上害羞了,“就是就是!我还看过一本叫《杂事秘辛》的,说汉朝选妃还要检查是不是阴中阴!还有武则天,她养了好多面首,有个和尚叫薛怀义,特别得宠,是不是因为他……呃……本钱特别雄厚?”她把自己那点库存全抖搂出来了,说完眼巴巴看着商渡,等着他点评,像极了等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商渡看着她这毫无防备、全心投入讨论“学术问题”的憨态,心底那股奇异的热流再次涌动。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谈性色变,或者故作放荡实则算计,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纯粹因为“知识”的共鸣而双眼发亮,坦荡得……可爱。
“武则天?”商渡轻笑,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古物,“她晚年宠爱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可不光是看本钱。更重要的,是这二人通晓音律,擅长丹药与内媚之术,能助她固本培元,延缓衰老。女帝要的,是权力与生命的双重极致享受。”
他轻描淡写,又将话题拔高到了一个于幸运完全没想过的层面——性事与权力、长生的勾连。
于幸运听得如痴如醉,觉得商渡简直是她野史研究路上的明灯!她用力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当皇帝的就是不一样,玩都玩得这么有深度!”她打了个酒嗝,总结陈词,“所以啊,这男男女女的事儿,说到底,不就是那么点‘权力’和‘快活’的较量嘛!在上面的人想掌控,在下面的人想攀附,要么图个爽,要么图个利……”
她晕乎乎地挥着手,发表着惊世骇俗的“高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商渡圈在怀里,姿势多暧昧,讨论的内容多少儿不宜。
商渡看着她这副“酒后吐真言”的憨态,听着她那些粗浅却直指核心的“高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占有欲交织着升起。他忽然觉得,捡回这么个活宝真值。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音乐在轰鸣,楼下在狂欢,而他们这个角落,却弥漫着一种因“志同道合”(虽然是在奇怪的领域)而产生的、异常亲昵和躁动的氛围。
“于幸运,”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酒意和别样的诱惑,“你知道得……太多了。”
于幸运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低沉嗓音弄得晕头转向。“啊?多、多吗?”
“多,”商渡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暗沉,“多到……让我想看看,你这小脑袋里,还装了多少……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玩味,而是掺杂了清晰的、男人对女人的探究欲和征服欲。
于幸运傻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被他眼底翻滚的暗色灼了一下,酒意似乎都醒了两分。她隐约觉得,话题好像从“学术探讨”滑向了某个……危险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刻意拔高的醉意和显而易见的挑衅: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包了整个水月洞天的二楼,原来是商爷啊!”
于幸运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去。只见楼梯口上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身高腿长,长得其实挺帅,就是眉眼间一股挥之不去的纨绔戾气,破坏了好面相。他穿着一身醒目的大牌logo,从T恤到鞋,仿佛把整个专卖店都穿在了身上,跟商渡那种低调的奢华形成惨烈对比。
这人叫赵晟,杭州本地有名的地头蛇,家里做建材生意起家,近些年涉足地产,是名副其实的土财主。赵晟本人是家中独子,被惯得无法无天,前两年在一个项目上想跟商渡抢食,被商渡用手段收拾得灰头土脸,赔了一大笔钱还丢了面子,从此就恨上了商渡,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赵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先是在商渡搂着于幸运的手上扫过,然后极其不礼貌地上下打量着于幸运,特别是她因为醉酒和暖气而显得圆润绯红的脸颊和身子,嗤笑一声:
“商爷,您这口味……什么时候变了?好上这口了?”他语气轻佻,带着恶意的嘲笑,“这打野食也不能这么不挑吧?胖得跟个福娃似的,您搂着不嫌腻得慌?”
于幸运就是再醉,也听出这话里的侮辱了。“福娃”?说她胖?她气得想反驳,但酒劲让她舌头打结,只能瞪着眼“你你你你……”了半天。
商渡脸上的笑意一丝未减,甚至更深了,只是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没看赵晟,而是轻轻拍了拍于幸运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赵晟耳中:“赵晟,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没让你学会怎么管住嘴。”
赵晟被他一提旧事,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商渡!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这是杭州老子的地盘!不是京城!今天老子就是来找你算账的!”他话音未落,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信号!赵晟身后那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一厉,瞬间从后腰、袖管中掏出寒光闪闪的甩棍、甚至还有两把尺长的砍刀,狞笑着就要扑上来!楼下舞池中,也有十几个人同时发难,开始粗暴地驱赶普通客人,整个空间顿时尖叫声、咒骂声、音乐声混作一团,乱成一片!
“给老子打!废了商渡,那个女人给我留着!”赵晟见状,胆气更壮,狞笑着后退一步,仿佛已经看到商渡跪地求饶的场景。
完了完了!真打起来了!要出人命了!于幸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下意识就想往沙发底下钻。她死死抓住商渡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商、商渡!跑、跑吧!”
然而,商渡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里,甚至连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于幸运死死抓着他胳膊的手,然后抬手,温柔却坚定地遮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