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周顾之复杂?让她远离周顾之?可他怎么知道……难道他看见什么了?于幸运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周主任他……人挺好的……”她下意识地,弱弱地替周顾之辩解了一句,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沉舟看着她急于维护周顾之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周主任那边,确实离不开人。让你这样来回奔波,甚至要……这样来应付我。为难你了。”
于幸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他。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裙子是周顾之买的!他知道耳钉是周顾之送的!他甚至知道她骗了他!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看穿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对不起……陆书记……我不是故意的……我……”她语无伦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陆沉舟看着她哭花的脸,眼底翻涌着剧烈挣扎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失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痛楚。他想起北京饭店走廊那一幕,想起周顾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些许理智,但那份压抑的痛苦却更明显了。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珍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于幸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惊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他。
“别哭。”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妆花了,不好看。”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于幸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然后,陆沉舟做了一个让于幸运彻底愣住的动作。
他低下头,缓缓地、珍重地,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有情欲,没有掠夺,只有无尽的怜惜、无奈,和一种近乎诀别的沉重。
“幸运,”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好自为之。”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留下于幸运一个人,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额头上还残留着他唇瓣微凉的触感,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沉舟……他这是什么意思?
而她没有看到,洗手间门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商渡倚着墙,将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发现顶级猎物的兴奋光芒。
呵,陆沉舟啊陆沉舟,没想到你这块“磐石”,也有为只小兔子方寸大乱的一天。
这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于幸运这只懵懂撞进猛兽丛林的小兔子,还茫然不知,她已然成了三方势力暗中角逐的风暴中心。而这场豪华寿宴,也即将因为她的存在,掀起更大的波澜。
于幸运从洗手间出来,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额头上那块被陆沉舟亲过的地方,凉飕飕的。
他什么意思?亲一下,说句“好自为之”,就走了?是生气了?还是……真打算不管她了?
心里头空落落的,像刚丢了个大钱包,还是自己主动扔的。她不得不承认,有点贪恋陆沉舟那份踏实稳当的好。跟周顾之在一起,像坐过山车,刺激是刺激,可心总是悬着;陆沉舟呢,像……像她妈炖了一下午的老火汤,温温的,喝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可现在,汤碗好像被人端走了。
她一边唾弃自己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女思想,一边又忍不住鼻子发酸。哎,于幸运啊于幸运,你就是个普普通通小科员,何德何能搅和进这种局面?现在玩脱了吧?
魂不守舍地往回走,快到宴会厅门口,一个没留神,跟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撞了个满怀!
“哎呀!”
“哗啦——哐当!”
香槟塔旁边的小茶几遭了殃。于幸运胳膊肘撞翻了好几个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泼了她一身,裙子前襟瞬间湿透,黏糊糊凉冰冰。最要命的是,她下意识想扶,手一滑,直接把整个放点心的三层托盘给带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原本只是低声交谈的宴会厅里,像平地一声雷。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过来。
于幸运僵在原地,头发梢滴着酒,裙子上沾着奶油,脚下是狼藉一片的蛋糕渣和碎瓷片。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打在她身上——惊愕的,好奇的,看笑话的,还有……来自主桌方向,那两道骤然冷冽的目光,周顾之,以及斜对面那道复杂难辨、带着担忧的目光,陆沉舟。
死、死定了……
服务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管家和几个工作人员赶紧围上来处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于幸运脸涨得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手忙脚乱地想帮忙收拾,越急越乱,差点又踩到碎片滑一跤。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灯!灯怎么灭了?!”
话音未落,宴会厅靠近她这一侧的主要照明灯,突然“啪”“啪”几声,接连熄灭!只剩下远处几盏壁灯和装饰灯带发出幽暗的光线,整个大厅瞬间暗了下来,人群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跳闸了?”
“快去看看!”
黑暗和突如其来的混乱,完美地放大了于幸运制造的小事故。人们下意识地朝有光的地方挪动,或是寻找同伴,低声议论,场面一时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