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庆万万没想到,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对方竟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他堂堂一城之主,神将境修士,亲自招揽,许以重利,竟然被一个下界来的荒民,如此轻描淡写地回绝了?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轻视的恼怒,从赵元庆心底窜起。但他毕竟是城主,城府极深,强行压下怒火,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冷硬:“叶院长,莫非是觉得本城主开出的条件,还不够?”
“非是条件不够。”叶宇摇了摇头,目光清澈,仿佛能洞彻人心,“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混沌学院,只传道,不涉权争。叶某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城主好意,叶某只能心领了。”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好一个‘受不得约束’!”旁边的周显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指着叶宇厉声道,“叶宇!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城主大人念你是个人才,好心招揽,给你指条明路!你竟如此不识抬举!真以为有点三脚猫功夫,教出个能打的娃娃,就能在青岩城肆无忌惮了?我烈阳道院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叶宇看都没看周显一眼,仿佛他只是个聒噪的苍蝇,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赵元庆,仿佛在等他的反应。
赵元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之前的热情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冰冷。他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也变得淡漠:“叶院长,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这青岩城,终究是本城主说了算。荒民立足,不易。下界飞升者,更需懂得‘进退’二字。有些机缘,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有些麻烦,惹上了,想甩脱,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软的不行,便要来硬的了。点明叶宇“荒民”的身份,暗示他在青岩城无根无基,暗示烈阳道院的麻烦,暗示他赵元庆才是青岩城的主宰。
叶宇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很淡,却让赵元庆心头莫名一跳。他抬眼看去,只见叶宇脸上并无怒色,也无惧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倒映出他内心深处所有的算计与权衡。
“赵城主所言极是。”叶宇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动作从容不迫,“荒民立足,确是不易。然,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何曾易过?机缘也好,麻烦也罢,来了,接着便是。至于这青岩城谁说了算……”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赵元庆,扫过周显,最后落向窗外那看似平静的湖面,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或许,也并非一成不变。”
言罢,他对着赵元庆微微颔,算是致意:“多谢城主款待,茶不错。若无他事,叶某便告辞了。”
说完,竟是转身,径直朝着阁外走去。背影挺拔,青衫磊落,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番暗藏机锋、暗流汹涌的谈话,不过是清风过耳。
“你!”周显勃然大怒,周身气息涌动,就要作。
“周兄!”赵元庆沉声喝道,阻止了周显。他目光阴沉地看着叶宇毫不留恋、径直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这个叶宇,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不是修为(他依旧看不透叶宇的深浅,但想来一个下界飞升者,再强能强到哪里去?最多神人境巅峰顶天了),而是那份心性,那份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淡然。还有最后那句“或许,也并非一成不变”,是什么意思?威胁?还是……狂言?
“城主!此人如此狂妄,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没把青岩城放在眼里!难道就这么算了?”周显怒气冲冲地道。
“算了?”赵元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本城主亲自招揽,许以重利,他却如此不识抬举,折损的,是本城主的脸面,是城主府的威严!岂能算了?”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怒火,声音带着寒意:“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又身怀可能不凡的传承,还与烈阳道院结下死仇……周副院长,你说,该如何处置?”
周显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道:“城主放心,此事我烈阳道院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此獠修为不明,那几个娃娃也邪门得很,强行动手,恐有损城主府清誉。不过,眼下倒是有个绝佳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赵元庆目光一闪。
“云隐秘境,不日即将开启。”周显阴恻恻地道,“按照惯例,我青岩城有二十个名额。往年都由几大家族和我等道院内定。今年,或许可以……变一变规矩?”
赵元庆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你是说……公开选拔?”
“城主英明!”周显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可放出消息,为示公允,此次拿出部分名额,设擂公开选拔。届时,鱼龙混杂,那叶宇的几个娃娃,若想获取名额,必会上擂。擂台之上,刀剑无眼,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他们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即便不死,只要重伤几个,废掉他们的修为,看那叶宇,还能不能如此硬气!”
赵元庆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法甚妥。既彰显本城主公允,又能借他人之手,除去隐患。即便事后有人非议,也扯不到本城主头上。只是,那几个娃娃手段诡异,擂台之上,需有万全准备。”
“城主放心!”周显拍着胸脯保证,“我烈阳道院,定会派出最强弟子,并联络其他几家,务必让那几个小杂种,有来无回!即便他们侥幸得胜,拿到了名额,进入了云隐秘境……呵呵,秘境之中,不禁厮杀,更是天赐良机!”
赵元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冰冷而残酷:“既如此,便有劳周副院长了。此事若成,烈阳道院日后在青岩城的资源配额,本城主可做主,再提一成。”
“多谢城主!”周显大喜。
阁内,阴谋的味道,随着灵茶的余香,缓缓弥漫开来。而已经走出听涛阁,在管事引领下离开城主府的叶宇,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又或者,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他步履从容,穿过城主府的重重院落,走向外城的方向。阳光洒在他青衫之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然风来了,那便看看,是风折了树,还是树,断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