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到手,尘埃落定。叶小财以八百五十块下品神晶的“低价”,买下连带债务的青云道院,在叶宇一家看来是捡了个大便宜,但在外界,尤其是在北外城那片地界,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激起了些许波澜,旋即又被更多的嘲弄所淹没。
消息不知怎的传开了。主要是那利通钱庄的刘掌柜,大概是觉得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心情舒畅,在与人吃酒时,多喝了几杯,便洋洋自得地将此事当做谈资说了出去,言语间不乏对那“冤大头”的讥诮。
“嘿,你们是不知道,那几个下界来的荒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笔横财,居然跑到我这儿,要把青云道院那个烂摊子买下来!还一次性付清了欠账!啧啧,真是人傻钱多,那破地方,白送我都嫌晦气!”
“荒民?就是前些日子把黑虎帮揍了的那家?”
“可不是嘛!听说家里有几个挺能打的娃娃。可再能打,也是下界来的,没见识!青云道院那地方,靠近废弃矿场,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似的,院子破得都快塌了,还背着一屁股债,买下来干嘛?开荒种地都嫌地方偏!”
“听说他们要开什么……学院?自己办学?哈哈哈,笑死人了!几个下界荒民,自己字都认不全吧?还想开学院教书育人?教什么?教怎么挖矿吗?”
“估计是那几个娃娃在青岩道院吃了闭门羹,心里不服气,自己瞎胡闹呢!荒民办学,谁去啊?也不怕误人子弟!”
“听说他们自己挂牌,叫什么……‘混沌学院’?啧,名字倒是挺唬人,还混沌?我看是糊涂学院吧!”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就得关门大吉,那点家底赔光了,还得回来挖矿!”
类似的议论,在北外城乃至更远的杂居区底层流传着。大多数人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少数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荒民,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当然,也有极少数挣扎在最底层、对“道院”充满渴望却又求之不得的荒民家庭,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但很快又被现实和周围人的嘲笑所淹没——去一群荒民开的学院?怕是疯了!能学到什么?白白浪费神晶罢了!
对于外界的风言风语,泥瓶巷小院里的人并不在意,或者说,根本没时间去在意。拿下青云道院,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大量繁琐的事情要做。
先,是清理和修缮。叶宇亲自去了一趟新买下的“学院”。踏入那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的院落,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已然在心中勾勒出未来的蓝图。他指定了几处需要重点修缮的屋舍——主要是前院的几间大屋(可作为讲堂、静室)、后院相对完好的几间房(可做丹房、器室、藏书阁雏形),以及那老仆居住的、还算结实的小屋(可暂时作为门房)。至于其他破败太甚的,则直接推倒,清理出空地,作为日后的演武场、修炼区和药圃。
石磊、木清风、龟万年成了主要劳力。石磊负责力气活,推倒危墙,清理碎石烂瓦;木清风精通土木,负责修补房顶、加固梁柱、修缮门窗;龟万年则用他丰富的经验和稳健的风格,规划整个院落的布局,设置简单的排水、防火。幽虽然不擅此道,但也隐在暗处警戒,同时利用暗影之力,清理一些角落里的蛇鼠虫蚁。
李佳琦带着叶小璇、叶小丹、叶小和、叶小财几个女孩子,负责清扫、布置。她们从泥瓶巷小院带来了一些简单的被褥、用具,将几间主要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家具简陋,但窗明几净,透着一股生机。叶小璇甚至在一些关键位置,悄悄布下了最简单的净尘、驱虫、凝神的小阵法,虽然消耗极低,但效果立竿见影,让破败的院落多了几分清爽。
叶小锋、叶小刚、叶小沌、叶小空、叶小卜几个男孩子,则成了搬运工和小帮手,跟着石磊他们跑前跑后,干得满头大汗,却兴致勃勃。这里将是他们未来学习、修炼、成长的地方,每一分劳作,都让他们对这里多一份归属感。
那原本看守道院的老仆,姓冯,人都叫他冯伯。叶宇见他孤苦无依,且对道院颇有感情,便询问他是否愿意留下,做些洒扫看门的活计,管吃管住,每月还可领些微薄的薪俸。冯伯自是千恩万谢,老泪纵横,他原本以为道院卖掉,自己便无家可归,如今能留下,已是天大的恩德,干活更是卖力。
短短七八天功夫,原本荒芜破败的青云道院,已然大变模样。虽然依旧称不上华丽,甚至有些简陋,但至少干净整洁,屋舍坚固,院落宽敞,该有的功能区域都已初步划分出来。前院正中的大堂,被布置成了“传道堂”,摆上了几十张简陋的木桌木凳(是从旧物市场淘来的最便宜的那种)。后院开辟出了一块平整的土地,作为“演武场”。几间静室也收拾出来,可供打坐修炼。角落里,叶小丹还带着弟弟妹妹们,开辟了一小块药圃,种上了一些从附近山林采来的、生命力顽强的低阶草药。
而最重要的,是挂牌。
这一日,天清气朗。叶宇亲手书写了一块匾额,用的是最普通的木材,但字迹却是他以指代笔,蕴含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道韵书写而成。三个古朴大气、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古篆——“混沌学院”,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神秘。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没有宾客盈门。只有叶宇一家人,以及石磊、木清风、龟万年、幽,还有老仆冯伯,站在修缮一新的学院大门前。
叶宇亲手将旧的、布满灰尘的“青云道院”匾额取下,郑重地挂上了崭新的“混沌学院”匾额。当那块木匾稳稳挂上门楣的刹那,似乎有一道极淡的、无形的波动,以学院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旋即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生。
但叶宇能感觉到,这方天地,似乎“承认”了这处所在,从此,这占地十几亩的院落,便正式成为了“混沌学院”,在这浩瀚神域、边陲小城,拥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分。
“自今日起,此处便是混沌学院。”叶宇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叶宇,为院长。石磊、木清风、龟万年、幽,暂为教习。第一届学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九个孩子身上,“便是尔等九人。”
孩子们闻言,一个个挺直了小身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豪的光芒。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混沌学院的第一批学员了!虽然学院很小,很简陋,学员只有他们九个,教习是熟悉的叔叔和爹爹娘亲,但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学院!是爹爹亲手创立的学院!
“学院初立,百废待兴。规矩暂定三条。”叶宇继续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一,尊师重道,勤学苦练。其二,友爱同窗,不得内讧。其三,未经许可,不得外传学院功法秘术。余者细则,日后补充。”
“是!院长!”孩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响亮,在这清晨安静的北外城边缘,传出去老远。
挂牌仪式简单至极,却自有一股肃穆庄严之气。石磊四人肃然而立,冯伯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仿佛看到了道院重生的希望。
仪式结束,叶宇并未多言,直接开始了混沌学院的“第一课”。没有经书典籍,没有高深法诀,他带着九个孩子,来到后院刚刚平整出来的演武场上。
“修行之道,重根基,次重心性,再次方为术法神通。”叶宇负手而立,清晨的风拂动他的青衫,“神域法则高于下界,尔等虽已适应,但体内力量转化、根基重塑,非一日之功。自今日起,每日晨课,便在此处,演练我传授尔等的《混沌筑基篇》,打磨筋骨,淬炼气血,调和灵力,感悟混沌初生、万物衍化之妙。”
孩子们屏息凝神,认真聆听。就连石磊、木清风等人,也在一旁静静旁听,若有所思。叶宇所传,虽是最基础的筑基篇,但大道至简,其中蕴含的混沌至理,对他们亦有不小启。
“起势。”叶宇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韵律。
九个孩子,包括年纪最小的叶小和,立刻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姿势,缓缓摆开架势。动作看似简单缓慢,却要求周身协调,呼吸与动作相合,意念沉静,感应体内那一点混沌初开的“真意”。这是叶宇结合神域环境与孩子们的特殊体质,专门改良的筑基法门,看似平凡,实则直指大道本源。
演武场上,九个小小的身影,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板一眼地演练着。动作还有些稚嫩,气息也略有不稳,但那专注的神情,那隐隐与周围空间产生的一丝丝微弱共鸣,却显示出这筑基法门的不凡。
石磊等人暗自点头。木清风更是心中震撼,他精研阵法,对气机感应敏锐,能察觉到孩子们演练时,周身有极淡的、混沌色的气息流转,与天地间稀薄的神灵之气产生某种玄妙的交融,虽然微弱,却纯净而高远,远非寻常引气法门可比。
冯伯站在远处廊下,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又带着欣慰。他虽然修为低微,见识浅薄,但也看得出,这些娃娃修炼的法门,绝对非同一般!这新来的院长一家,恐怕真的不简单!混沌学院……或许真的能不一样?
与此同时,学院外围的土墙外,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聚集了一些附近的住户和闲汉。他们是听到动静,或是听说了“荒民办学院”的笑谈,跑来看热闹的。
隔着坍塌的墙豁口,他们看到了院内那简单的挂牌仪式,看到了那九个娃娃在演武场上练着“慢吞吞、软绵绵、不知所谓”的奇怪动作(在他们看来),也看到了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叶宇和几位“教习”。
“噗——哈哈哈!还真挂上牌子了!‘混沌学院’?名字倒挺能唬人!”
“就教这个?这慢悠悠的,是打拳还是跳舞?能有什么用?强身健体都嫌慢吧!”
“你看那几个教习,站那儿跟木头似的,也不讲解,也不示范,这也叫教学?”
“果然是一群荒民自娱自乐,误人子弟!幸亏没人来,不然真是坑死人了!”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白瞎功夫!”
嘲弄、讥讽、鄙夷的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随风隐隐传入院内。孩子们的动作微微一顿,小脸上浮现出气愤的神色,尤其是叶小锋,拳头都攥紧了。
“专注。”叶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带着一股平和的、镇定心神的奇异力量,“他人言语,如风过耳。守心定性,方为修行。”
孩子们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杂念,重新沉浸在缓慢而奇异的节奏中。是啊,他们何必在意墙外那些庸人的目光?爹爹(院长)传授的,乃是无上大道!他们只需认真修炼,用实力证明一切!
墙外的看客们见院内毫无反应,自觉无趣,又嘲笑了一阵,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只将“混沌学院挂牌,教些不知所谓的慢拳”、“荒民自嗨,误人子弟”的笑谈,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混沌学院,便在这片荒凉之地,在外界的嘲笑与无视中,悄然挂牌,默默开课。简陋的院落,九个学员,四位“教习”,一位深不可测的院长。如同一颗不起眼的种子,被埋进了神域贫瘠的土壤之中,无人看好,无人问津。
然而,种子既已种下,沐浴着混沌的光,又有园丁精心呵护,谁能断言,它不会在未来,长成那参天巨木,乃至……遮蔽苍穹?
挂牌成立,只是开始。真正的风雨,尚未到来,但学院的大门已然敞开,静待有缘,亦静待……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