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青域的天光,总是要比别处更清透几分。
青风观坐落于群山半腰之间,云雾常年绕着飞檐轻流,观内古木葱茏,灵草自生,连风掠过瓦当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洗尽尘嚣的宁静。这里远离梧桐市的喧嚣,远离鬼影组织的阴影,远离一桩桩血淋淋的惨案与算计,是姚仙临、傲木轻、晓琴雪与恋白白几人,暂时能放下戒备、安心喘息的一隅净土。
天刚蒙蒙亮不久,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偏殿的一间静室里,却早已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恋白白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桌旁,面前摆着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铜镜。镜面不算极大,却足够清晰地映出她整张面容。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凝光,肌肤在晨光里透着一层近乎莹白的光泽,唇色浅浅,自带几分温婉又灵动的气韵。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极淡的缠枝莲暗纹,不张扬,却衬得她整个人如同清晨初绽的一朵桃花,干净、柔软,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娇俏。
她微微歪着头,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里的人影,忍不住在心底轻轻赞叹。
“……我真好看。”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宁静。
不是虚荣,也不是刻意自夸,更像是一种终于确认自己存在的、微弱而真切的欢喜。
自从诞生以来,她就一直以“姚仙临的分身”自居。她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喜好,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她总觉得,自己是依附本体而生的存在,是一段被临时拼凑出来的魂体,是一个用来顶替、用来伪装、用来完成某件事的“工具”。
她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至少,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恋白白对着镜子,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丝,动作轻柔而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事物。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弯弯,笑容干净,看上去无忧无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团模糊的困惑,已经萦绕了许久。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想知道“恋白白”这三个字,到底是别人的人生,还是真正属于她的名字。
想知道那个死在血蚀灵宝案、死在树妖手下的魔修女子,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更想确认一件事——
她,恋白白,究竟是一个独立的人,还是一个永远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替代品。
“是时候和本体聊一下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下定决心的坚定。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要听姚仙临亲口说出来。
恋白白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随即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偏殿外的石板路上还沾着晨露,踩上去微凉湿润。晨风吹过,带来观中草木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切都安静而美好。她刚走出几步,还没来得及拐向主殿方向,一道轻快的身影便从对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浅灰色毛绒睡衣,脚上踩着一双简单的棉拖鞋,长随意披散着,没有任何修饰,却依旧难掩那份灵动娇俏的气质。正是晓琴雪。
她一看到恋白白,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小小姚。”
恋白白也扬起笑容,声音轻柔回应
“早啊,琴雪姐。”
晓琴雪走到她面前,没有丝毫客气,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恋白白的脸颊,微微用力揉了揉。手感柔软细腻,像抱着一团温热的云朵,让她忍不住弯起眼睛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简直想揣进怀里带走。”
恋白白被她揉得脸颊微微红,连忙轻轻偏开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别闹啦,琴雪姐,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呢。”
晓琴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好奇地歪了歪头,问道
“什么事啊?这么一大早就要忙。”
恋白白抬眼望向主殿的方向,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想明天下山,去梧桐市中心。”
这话一出,晓琴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梧桐市?你怎么突然想去那里?最近那段时间风波还没完全过去呢……张陆和申雅婷的案子刚闹完,婴儿失踪案也悬着,整个梧桐市暗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鬼影组织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盯着,你现在下山,太不安全了。”
恋白白何尝不知道危险。
正是因为危险,她才更要去。
她迎着晓琴雪担忧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
“正是因为现在风波未平,我去才更有意义。这一趟,我有两个目的。第一,我想查清楚真正的‘恋白白’的背景身世,弄明白我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方便我以后在外行走伪装。第二,我也想亲自去看一看,梧桐市这一连串的风波,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晓琴雪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轻声问道
“那……要是你真的调查出了那个真正恋白白的背景,以后还会回到观里来吗?”
这个问题,轻轻落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在晓琴雪心里,恋白白早已不是什么“分身”,而是和她一起生活、一起说笑、一起在观里打闹的家人。她不怕恋白白去查真相,她怕的是,恋白白找到了所谓的“真正身份”,就再也不回来了。
恋白白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头一暖,立刻轻轻摇头,语气认真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