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扑渡舟在能量洪流中剧烈颠簸。
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巨锤砸在敖玄霄的魂魄上。
他咬紧牙关,维持着舟体的形态。炁海拓扑已经收缩到极致,如同一层透明的蝉翼,包裹住两人。透过这层薄膜,能看见外面的世界——那不是海,是混沌。
是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
星炁、辐射、空间碎片、时间裂隙……一切已知与未知的能量形式在这里被绞碎、重组、再绞碎。没有方向,没有秩序,只有永恒的吞噬与反噬。
渡舟在洪流中只是一粒沙。
“前方有能量风暴。”
苏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冷如霜,不带一丝颤抖。
敖玄霄看不见她,他们被压缩在极其狭小的空间内,背贴着背,彼此依靠着维持平衡。但他能感受到她的剑心正在剧烈跳动,如同另一颗心脏。
“多大?”
“能撕碎我们十次。”
苏砚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敖玄霄没有追问。追问没有意义。在这片连光都无法直线传播的虚海里,回头和向前一样危险。唯一的方向,是深。
“我能撑住舟体三次冲击。”他快评估着自己的极限,“第四次就会崩解。”
“够了。”
苏砚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说“够了”,那就是够了。
敖玄霄闭上眼睛,将感知完全沉入炁海拓扑。每一丝能量流向、每一处结构疲劳、每一点可能的应力集中,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识中。他像一名顶级的机械师,在暴风雨中修补着即将散架的飞行器。
风暴来了。
第一波冲击无声无息,却让敖玄霄的耳膜瞬间渗血。
那不是声音,而是能量频率的剧烈变化。拓扑渡舟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向内挤压、扭曲。敖玄霄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呻吟,能感觉到苏砚背上传来的、同样在承受压力的轻微颤抖。
但她没有出任何声音。
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方向截然相反。
渡舟被撕裂、拉伸,从球体变为橄榄形,又从橄榄形被压成薄饼。敖玄霄的鼻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他的炁海拓扑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是干旱大地上龟裂的泥土。
还能撑一次。
他想。
但第三次没有来。
因为苏砚出手了。
她拔剑。
那柄融合了硅骨龙心的星灵之剑,在渡舟的狭窄空间中出鞘。没有剑光,没有锋芒,只有一道不可名状的“意志”从剑身上弥漫开来。
然后,她将剑插入了渡舟的“舟”。
所谓的舟,不过是为方便能量导流而特意维持的一个锥形区域。敖玄霄不明白苏砚要做什么,但他没有阻止。在这片混沌中,信任是他们最后的燃料。
苏砚闭上眼睛。
天剑心全力运转。
她的意识不再局限于肉体,不再局限于渡舟,而是沿着剑身向外蔓延。那是一股冰冷的、纯粹的、近乎绝对零度的意志——秩序。
绝对的秩序。
她能看见能量。
不是感知,不是推测,是真正的“看见”。每一道狂暴的星炁,在她眼中都是偏离了正确轨迹的光弧;每一片空间碎片,在她眼中都是被错误折叠的纸张;每一缕死亡辐射,在她眼中都是不该存在的杂音。
她看见了风暴。
看见那些狂暴的能量是如何旋转、对冲、吞噬彼此的。
也看见了它们被掩埋下的、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本来面目”。
——能量从不狂暴。是囚笼让它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