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舟像一枚疲惫的金属种子,在凝固的黑暗与沸腾的光海间艰难穿行。
遗迹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不是自然的阴影,是文明尸骸投下的、密度惊人的晦暗。巨大的金属结构断裂处,闪烁着内部能量管路的残光,如同垂死巨兽暴露的神经。它们以违反常识的角度倾斜、交错,凝固在一场远古灾难的瞬间。
绝对的寂静。
只有探测舟引擎低沉压抑的嗡鸣,以及能量流擦过护盾时出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细微嘶响。
敖玄霄的指尖轻轻拂过控制台冰冷的表面。
他的炁海在缓慢旋转,试图捕捉这片死寂中流淌的、更加隐秘的脉络。这里的能量不再仅仅是狂暴,它们带着一种沉郁的、被诅咒的质感。仿佛每一缕光,都浸泡在无法稀释的悲哀里。
“读数混乱…结构强度乎想象…”矿盟工程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沙哑响起,带着一丝仪器失控后的茫然。“无法分析其合金成分…能量签名…不属于任何已知数据库。”
科学在这里触礁。
浮黎萨满蜷缩在座位里,双手紧紧抓着古老的图腾挂坠。他的嘴唇无声翕动,脸色苍白。他能听到,比仪器能捕捉到的频率更低的,是这片废墟持续不断的、灵魂层面的哀嚎。
罗小北的导航信号变得断断续续。
“干扰…太强了…你们已进入…强湮灭场…”他的声音被静电噪音撕扯着。“坐标…就在前方…三公里…保持…”
通讯彻底陷入一片雪花噪音。
最后的科技锚点消失了。
他们真正成了迷失在远古坟墓中的孤舟。
苏砚静静站在舷窗边。
她的侧影在外部变幻的能量辉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那双总是映照着剑光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倒映着窗外那片宏伟的死亡。她没有动,仿佛与这片废墟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共识。
她在聆听。
用她那颗追求极致秩序的“天剑心”,聆听这片绝对混乱中的…规律。
“有东西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线,瞬间割开了舱内凝重的空气。
不需要仪器确认。
敖玄霄的炁海猛地一颤,感知到了前方能量的异样淤积。那不再是无序的乱流,而是带着明确恶意的、活生生的凝聚。
从一座半塌的、形似神庙拱门的巨大建筑后方,阴影开始蠕动。
它们剥离出来。
开始是粘稠的、不定形的黑暗,随即迅勾勒出扭曲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类似人形的躯干,四肢却以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头部的位置是一片不断翻滚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它们的体表,覆盖着类似遗迹金属的、却布满腐蚀孔洞的甲壳。
是那些熵化怪物。
但不同了。
它们更大,更…完整。手中凝聚着由纯粹熵增能量构成的黑红色光矛,步伐沉重,踏在虚空之中,却引周围能量的阵阵涟漪。
五具。十具。更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阴影中浮现,沉默地将探测舟包围。
一种冰冷的、旨在将万物拉回热寂平衡点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碾压过来。
“护盾能量急剧下降!百分之七十…六十…”矿盟工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们的能量场在加护盾衰减!”
“开火!”
能量机炮的湛蓝光束撕裂昏暗,狠狠撞在领头的熵化体身上。
光芒炸开,却只在其漆黑的甲壳上留下一个迅愈合的白痕。怪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继续逼近。它们举起光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