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像是被现了什么秘密的小女孩一样,嘴角难得露出了一丝极浅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她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红色的旋涡在杯中打转。
“我猜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派对的本质,对吧?”陆涛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继续追问。
“是啊,”这次人鱼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遮掩,直接回答了陆涛,“从我老公提出要带我参加这个什么假面派对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这儿本质上就是个淫乱的换妻聚会。我太了解他了,那家伙……他心里想什么肮脏的念头,我都能猜到。”
“那你怎么还会同意参加呢?”陆涛有些不解。
人鱼再次叹了口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转过头,透过面具看着陆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却又清醒的悲哀“拒绝又能怎么样呢?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值得展示的昂贵艺术品罢了。而作为持有者,他也有随时打破这件艺术品的能力。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顺其自然,至少……这里的红酒还不错。”
显然,从人鱼那看似平淡却透着深深无奈的言语中,作为情场老手的陆涛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似乎经历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去。
正是那些过往,才磨灭她眼中的光芒,导致她现在这种看透一切、心如死灰般的麻木状态。
陆涛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突然站起身,迈步走到玻璃墙边,背对着人鱼,目光深邃地投向那浩瀚的星空。
“人鱼选择走向陆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这是她的选择用痛苦换取存在的形态。”陆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天台上缓缓回荡。
随后他喝了一口酒,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温柔而神秘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人鱼,“加拿大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说的。”
就是这么一句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此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人鱼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陆涛,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填满,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飞回了那个遥远的过去。
那还是五年前,她还不是现在这个冷艳的“人鱼”,而是一个刚刚步入大学校园、青涩懵懂的大一新生。
在一次社团活动中,她认识了学校生物学专业的一位学长。
巧合的是,二人竟是来自同一个偏远小镇的老乡。
那位学长英俊帅气,阳光开朗,而且成绩优异,是系里的风云人物,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
身为学妹的她,就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位光芒万丈的学长。
但她深知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家里供她上大学已是艰难,那时的她穿着朴素,性格内向,格外自卑。
她不敢对学长表露半点心声,只能将这份爱意深深埋藏,专注于学习,拼命考取奖学金以补贴生活费,试图用优秀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在图书馆那个阳光慵懒的午后,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学长手里拿着一本书,开心地向她分享自己最近的阅读感悟“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在书里说过,‘人鱼选择走向陆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这是她的选择用痛苦换取存在的形态。’,这句话精准概括了人鱼为转变命运所付出的代价。它越童话,成为所有为追寻自我或爱情而甘愿承受巨大痛苦的勇者的象征。”
那一刻,学长的声音仿佛天籁,而这句话便如烙印般被她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以至于后来,她一直把“人鱼”当作自己的精神象征。
所以今晚,在这个充满虚伪与欲望的假面派对上,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人鱼”作为自己的代号。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人鱼逐渐从那段尘封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金色面具的男人,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愫,声音略带颤抖地询问着。
“只是碰巧读过那本书而已。但就在刚才,我突然觉得这句话似乎很贴合你的处境。”陆涛看着她那动容的模样,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于是,他拿着酒杯又坐回了沙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直接紧靠着人鱼坐下。
两人的大腿隔着布料紧紧贴在一起,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人鱼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并没有挪开,也没有拒绝这种暧昧的亲近。
陆涛缓缓伸出手,温柔地从人鱼手中拿过那个已经喝尽的红酒杯。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他将二人的杯子都放在了腿前那张木质茶几上。
随后,他转过身,用自己宽厚温暖的双手,轻轻捧握住了人鱼放在膝盖上那略微冰凉的柔荑。那双手细腻柔软,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寒意。
陆涛的目光落在了人鱼脚上那双闪烁着银光的高跟鞋上。
那细长的鞋跟如同利刃般支撑着她的美丽,细长的绑带勒在她白皙的小腿上,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穿着这双漂亮却并不舒适的高跟鞋,走在别人的目光里,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你也觉得痛,对吗?”陆涛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人鱼的心头。
那双手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触感,令人鱼那颤抖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裹的大手,那种久违的被呵护感让她有些恍惚。
“那么现在,可以向我说说看,你那苦痛的过去了吗?”陆涛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继续追问着,“我的……美人鱼小姐。”
陆涛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小到只能让二人听清。
即使在这个空旷无他人的天台环境下,他依旧给足了人鱼隐私的安全感,仿佛一切的秘密,也只能让他们二人听到。
人鱼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的,却是一种真诚的关心。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陆涛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并不是为了她这具年轻貌美的肉体,也不是为了通过她去讨好她那个有钱的丈夫。
而陆涛,似乎是真心实意愿意倾听她诉说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悲惨过去。
人鱼觉得自己那早已冰封的内心,突然被凿开了一个小口,一股暖流顺着陆涛的手掌流了进来,在那坚硬的冰层里化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有气无力的沙哑,开始慢慢诉说着“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镇,父母都是农民。他们知道自己没文化,吃了一辈子的苦,所以辛苦地攒钱,只为送我去读书。我也还算争气,后来考进了京城的xx大学……”
陆涛敏锐地感受到了身边这位冷艳美人儿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