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叁个字落在耳畔,沐曦突然记起什么似的颤了颤。嬴政敏锐地眯起眼,却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穿过叁重机关时,他指尖在铜兽首的眼睛里轻叩叁下,沐曦恍惚觉得这节奏熟悉得可怕。
最后一扇石门轰然开啟的刹那,寒雾扑面而来。沐曦下意识往他怀里躲,却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怕了?石室四壁嵌满夜明珠,照得中央那方青玉匣莹莹生辉。匣上凤麟纹在光晕里竟似活物,每一片鳞羽都闪着冷光。
嬴政的手按在匣盖时,沐曦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她声音发颤,这里。。。是不是有。。。
机关?他挑眉,突然抓着她的手一起掀开匣盖,对你,永远没有。
玉镜静静躺在絳色锦缎上,镜缘缠绕着两缕发丝——
一束如墨色玄铁,一束似月华流银,彼此交缠成永世不解的结。发丝间还缀着几点暗红,是当年封存时未拭净的血珠,如今已凝成相思子般的朱砂痕。
沐曦指尖刚触及镜面,突然如遭雷殛。那些被时光碾碎的过往,此刻竟顺着相缠的发丝汹涌而来:
她看见咸阳初雪那夜,嬴政执起的发与自己的并置剑刃之上。短刃寒光闪过时,他眼中映着的不是断发,而是她惊惶蹙起的眉尖。
又见封存血鼎那日,他将两人发结系上玉镜,指腹摩挲过的镜缘留下淡淡血痕。
他不曾多言,只将玉镜递予她手中,声音低沉:
“结发为妻,与子偕老。”
“此物为信。”
“自今而后,你为我嬴政唯一之妻。”
那声音落地无声,却如山河为证,震动了她心中某道沉睡的门扉。
沐曦指尖颤抖地接过玉镜。镜面冰凉,却在翻转时忽见底部一方殷红小印「政曦永契」,那篆刻笔锋如嬴政执剑的手势,叁分霸道七分繾綣。
有一股熟悉的暖意自掌心浮起——下一刻,一道道记忆闪回而至:
——幽夜烛火下,赢政亲手将二人断发系上玉镜。
——他以玉镜为誓,将二人的血封于鼎中,说此誓不立于祖宗,不告天地,只许于她一人。
——她那时眼中有光,信他、念他、许诺于他。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骤红,泪珠无声坠下,滴落在缠有二人断发的玉镜之上,瞬间驱散了那层积尘似的遗忘。
“我……真的梦见过……这一切……”
声音微弱、颤抖,却饱含情感的真实重量。
嬴政望着她,不言不语,唯有掌心覆上她手背。这一刻,他不问她是否全记得,不求她马上回来,只以静默为她守住这段曾经不为人知的永恆。
而她紧紧握住玉镜,像抓住一线穿越时光的真相,也握住了曾经属于她自己的情感选择。
——是的,无人能夺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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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贪恋一个人的体温到这种地步。
沐曦靠在他怀里睡着时,长发散落在他臂弯,呼吸轻缓,指尖攥着他的衣角。他本该批阅奏简,却盯着她的睡顏看了许久,久到烛火将熄,才惊觉自己竟浪费了整整一个时辰。
——浪费时间。
这对嬴政而言,本是绝不容许的奢侈。
可如今,他却甘愿为她破例。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骨,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叁年了,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以为那场天罚带走了她的一切。可如今,她就躺在他身边,温热、鲜活,连呼吸都带着令他心颤的熟悉。
“曦……”
他低声唤她,嗓音沉哑,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沐曦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嬴政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最终只是轻轻拢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他不敢太用力。
怕抱得太紧,她会疼;怕抱得太松,她又会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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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虽失忆,但对嬴政的感情却纯粹得近乎本能。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为他挡下荆軻那一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他取血救她时,心疼得几乎窒息。她只知道——这个人,她不能失去。
所以,当嬴政深夜伏案批阅军报,腕间伤口因运笔而渗血时,她会无声地走过去,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别写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嬴政抬眸,对上她微蹙的眉,忽然低笑:”怎么?心疼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