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的声音哽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袖,”我只是……”
嬴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曦,”他低声道,”这乱世,总要有人终结。”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几乎窒息。
她知道他是对的。
可她仍然……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无声滑落。
“……我明白了。”
那滴泪,无声地坠落在象徵大樑城的沙盘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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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河畔勘测】
黎明时分,黄河岸边的泥土还凝着霜。王賁蹲下身,抓起一把潮湿的河泥在指间碾开,泥浆从指缝渗出,混着未化的冰碴。
这里。他用剑鞘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从此处掘开,水流会直冲大樑西门。
身后的工师们沉默地点头,青铜鍤插进泥土的闷响惊起一群水鸟。
远处,沐曦站在高岗上,晨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腕间的神经同步仪微微发烫——那是身体在抗拒眼前的景象。
嬴政走到她身侧,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冷?
她摇头,目光仍锁在那些挖掘的士兵身上:他们会累吗?
会。嬴政解下大氅裹住她,所以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大氅残留着他的体温,沐曦却觉得更冷了。
【第七日·军帐夜话】
沐曦掀开帐帘时,嬴政正在油灯下批阅竹简。案头摆着大樑城的佈防图,朱砂勾勒的洪水路线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吃些东西。她将漆盒放在案角,里面是温热的黍羹。
嬴政搁下笔,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同步仪的蓝光透过薄纱,在他掌心微微脉动。
它今日闪了十七次。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比昨日多三次。
沐曦试图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我在调整药量。。。新配的方子有些冲。
油灯劈啪爆了个灯花,映得嬴政眸色深深。他知道她在说谎。
【第十五日·堤坝成形】
三千名刑徒在泥泞中搬运巨石。他们脚踝拴着铁鍊,每走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一个瘦弱少年踉蹌跌倒,监工的鞭子立刻呼啸而下——
啪!
鞭梢却在半空被截住。蒙恬铁青着脸夺过鞭子:王上有令,伤者换下医治。
沐曦站在堤坝高处,她看见人群中几个魏国面孔的俘虏,正用仇恨的目光盯着秦军旗帜。
当晚,她在药帐帮军医捣药时,听见伤兵梦囈:。。。阿妹还在大樑。。。
石臼里的草药突然变得千斤重。
【第二十二日·最后的棋局】
嬴政落下一枚黑玉棋子:你心不在焉。
沐曦盯着棋盘,白子已被逼到绝境。窗外传来士兵的号子声——最后一段导流渠即将完工。
当年在邯郸。。。她突然说,你见过黄河决堤吗?
嬴政的手指顿在空中。刹那间沐曦仿佛又看见那个在赵国度日的落魄王孙,但转瞬即逝。
见过。他吃掉她一片白子,所以寡人知道,当洪水来时——
棋子喳嗒落在枰上。
站着不动的人死得最快。
——第三十日·破晓前——
大樑城外的荒野上,晨雾弥漫,沐曦的素白深衣已被夜露浸透,紧贴在身上。
她站在一处土坡上,左手高举,腕间的蓝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像一盏指引亡魂的幽灯。
快走!洪水要来了!往高处去!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一遍遍重复着。
魏国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有人推开茅屋的门,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直到他们看清她手腕上那抹流转的蓝光——
是凰女!大秦的凰女大人!
一个老妇人突然跪倒在地,颤抖着指向沐曦的手腕,她在救我们!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抱起孩子,有人搀扶老人,还有人匆忙回屋想带走最后一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