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空结的眼睛倏的张大,瞳孔罕见地因为不敢置信而缩小。
那道穿着墨蓝色西装的挺拔身影逆着走廊明亮的光线,如利剑般刺入她的虹膜。
青年走到巷口,抬头,露出那张经年未见依然俊朗如昨的面孔。
消瘦的脸颊,上扬的眉尾,墨兰的猫眼,还有唇边才蓄起的浅浅的薄须。
诸伏、高明。
“我一直在等待与你重逢这天的到来,但在我真正看到你的时候,却又开始犹豫,是否应该见面。”
他停在那个拐角,隔着半条通路的距离,遥遥地看着那个怔愣在原地的少女。
“此刻,我很庆幸我来了。”
一别尚且未曾经年,一眼望去,却让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旧日的时光已随春水逝去,一切零落成泥之后,他们在此处重逢。
青年的声音一如记忆中一般温润柔和,他说:
“阿空,好久不见。”
第62章狭路重逢(六)
诸伏高明曾经无数次地设想,他会在未来的何时何地再见到她。
他曾经试图在脑海里描摹再次相见时的场景。
或许那是很遥远的未来,诸伏高明自己也很清楚,想要找到她或许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但只是怀着那样的期待,就足以让胸中的那簇微小的火苗跃动。
命运仿佛总爱和人开玩笑,它指引着他登上了这艘游轮,然后……迎来了这场太过仓促的重逢。
在她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诸伏高明一眼就认出了她,即使她的半张脸被魔女的假面遮盖着,尽管她身上穿着的是她平时从来都不会使用的风格。
而在她身边,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景光。
是了,不久之前,景光才因为她的事情和他联络,所以诸伏高明知道,弟弟大概也是和组织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现在看来,他知道这种“联系”是什么了。
或许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弟弟景光走上了他的旧路。
*
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是“暮夜之星”,和景光领带上的那枚领带夹交相辉映。
她亲昵地挽着景光的手臂,踮起脚在他耳边耳语。她和他在熄灯的时候交换了面具,在灯重新亮起的时候相拥着起舞——
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实际呢?
不知彼而妄动,是为无谋。
他对现状知之甚少,现在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见面,都容易落入被动。
况且他是为了寻找那个斗篷人的踪迹才来的舞会现场,现下目标没有达成,后有危险窥顾,于理他不该耽于此处。
但在看她只身离开会场的时候,诸伏高明还是跟了上来。
他想见她,这并非战术或算计,也不必思考什么道理。
这是感情。
*
玄心空结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和这个男人再见。
更没想过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年末年始这段时间,按说不是他们县警最忙碌的时候吗?
去年也是如此,从圣诞节开始,诸伏高明就一直在加班,如果不是每天早上摆在桌上的早餐和冰箱里用盒子分装好的菜肴,玄心空结几乎感受不到家里有另一个人在。
联络的间隔变得很长,回复的内容变得很短,在那些短暂的只言片语里,充满他对她的抱歉。
大晦日的时候,各处寺庙与神社都是人流很密集的地点。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地域课和机动队联合维持秩序,几个主要地点也派出了刑警支援。
诸伏高明当时被派属的地点是一座山寺,于是玄心空结也混在游客的队伍里跟着去了。在等待新年和初诣的攒动的人群当中,她找到了正在协助维持秩序的高明。
冬天的长野很冷,山上更冷,纷纷扬扬的雪花如飞絮一般闪过明亮的照灯。玄心空结并不想打扰他工作,就捧着温热的屠苏酒,坐在警戒线旁边的空地乖巧地等。
白雪落在两人的发间,却并不会立刻融化,而是渐渐积成一小堆,在旧岁山路的石阶上,伪装的恋人被霜雪吹满头。
停在台阶上的人群从某一刻开始躁动,不知道是谁开始数的第一个倒数。一开始是玩笑一样的一百二十,稀稀落落的此起彼伏,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节奏,后来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倒数的步调也逐渐变得统一,将山上和山下的所有人群都连在一起。
“十、九、八……”
玄心空结跟着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屠苏酒放在了一边。
身上的衣服早被寒风吹透,围巾也因为呼吸而湿了一小块。她伸出手指,将围巾向下勾了勾,露出了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她向那位刑警先生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