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听后原本是有些不服气,只苏如海说不要给苏柔添麻烦,她这菜不甘不愿的应允了。
苏如海看着苏夫人带着丫鬟仆从远去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黄宗羲为苏柔文章点评的文已在文人圈子里传开了,一开始,是南方的学子,毕竟先生就在此处,传播起来也是面积最广最快速的。
只是学子们看着那文中不乏夸耀之言,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学究是什么意?竟是要夸耀着这篇文章。
这这这……
只黄宗羲的影响力可不止于此,不过碍于山水阻隔,黄宗羲的文章在北方诸城传播开时已经入夏了。
北京的初夏温度显得刚刚好,树杈落在水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平静的水面被吹起了浅浅的波纹,水波荡漾,一圈接着一圈,触着水中荷叶、荷花与一艘停在小池上晃晃悠悠的小舟。
小舟不大,倒也能坐下四五个人并一套桌椅,宫里的贵人时会坐上一回,某些好水性又会划船的宫女太监也为贵人划船而登上几回,今儿得了差事的便是在这附近伺候的张福公公,十八九岁的年纪,在宫里已经待了数十年了,要不然这样闲适又能在贵人面前露脸的差事,也轮不到他。
张福一边撑着船,一边偷偷的看着水中的倒影,荡起微波的水面如明镜一般,映着水边的杨柳,水中的荷花还有碧蓝的天空,流云飘过,江天一色,这小舟便仿佛自由自在的飘荡在天地间,唯有粼粼水波留下远去的痕迹。
张福在此伺候了二年多,再美好的景色,看的久了,便也没了初时的惊艳,更何况张福自认自个儿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实在人。
只是今儿个,张福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偷偷瞧着那水中的美人倒影,手上划船的竿停了好些时候,紫汀唤他的名字,张福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水中的美人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碰、碰、碰”张福目光直直的与水中美人的倒影对望起来,耳朵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张福。”堪称严厉的呵斥声:“你在做什么梦呢?”
张福猛然回神,即可便后背发凉,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紫、紫汀姑姑,小的这就划,这就划。”
紫汀走过来,又接着狠狠训斥了一番,这才勉强做罢。
苏柔却是柔姿态慵懒闲适倚在小舟里,在微风下,快要沉入梦乡了。
江中小舟,美人斜倚,乌发如瀑,侧颊秀丽绝伦,眼眸如水一般清澈见底,肌肤在阳光下白的近乎透明。
张福有时还是忍不住大着胆子偷看上一回,直到康熙亲自带人过来,把懒洋洋的猫儿抱了回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被风吹过的树叶沙沙作响,抖落一颗颗凝聚的水滴。
干燥舒适的内室飘着袅袅烟气,散发出植物干果的香气,“咔哒”亭台模样的西洋钟缓缓走过一格,同时响起的还有落在宣纸上的水墨声。
苏柔睁眼,震惊的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紫汀原本站的远,这会儿忍不住跑过来,在苏柔旁附耳小声道:“主儿,可千万别瞌睡了,皇上在外边呢。”
苏柔困的眼皮都要打架了,闻言不由哼唧了两声。
这时,殿外响起了请安声,苏柔正是注意力非常不集中的时候,马上就注意到了这点儿响动,她搁下笔x,双手撑着下巴,微微低头似乎在研究着什么,若是这会儿有人瞧一瞧,便能见到美人低垂着眼帘,一副倦怠的模样。
康熙进来时,苏柔已经要进入会周公的总要时刻,结果被人捏着下颌抬起头,睁眼就对上了康熙微笑的脸。
苏柔:……
摸鱼摸得太爽,结果把人给忘记了!
不应该,这也太不应该了!
第128章
名士在学子中的号召力是很大,尤其是在性格活跃、朝气勃勃的学子里,黄宗羲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人,毕竟这些人不仅熟读色圣贤书、更是初出茅庐、心里除了圣人之言还有少年人的意气,虽然容易被煽动、容易盲从、容易冲动,但他们接受新知识、新想法的速度也是飞一般的快。
黄宗羲的文章一出来,他们便立刻拿过去仔细研读了一番,得出的感想五花八门,却是少有把苏柔的想法全斥为离经叛道,胡言乱语。
细细想来,竟还有一番道理!
只公然赞同者毕竟为少数,苏柔的种种想法与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和环境实在是太过迥异。
但即便是少,到底也是存了不同的声音,这便不算白折腾,看着康熙命人收集的文章,无论是批判的,还是赞同的,苏柔都认真的从头看到了尾,和要拍龙屁的朝廷命官不同,这些学生明显要更真实一些,哪怕人云亦云,也说明了一部分时下的风气,最难的得当然是那些在主流面前说不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是从生边的女性亲人出发,其中最多的便是母亲。
当中就有一出生普通的书生写道:他的母亲从小就被裹了脚,嫁给父亲后,生下来三个孩子,他是长子,母亲对他很好,温柔慈爱,只是裹了脚的母亲走不快,也走不远,尤其是怀着孩子的时候,大多时候都只能卧床,直到生第三个孩子时因为站不稳,摔了一跤在床上难产而亡,如果不是裹了小脚,母亲不会摔倒,也不会因为整日无法走动,导致胎儿过大。
书生也无法忘记,在自己和母亲说起外面风景的时候,母亲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渴望,她一生,从生到死,都没有离开过庄子,也不从曾见过外面广阔的天地,只有困守宅门,日夜与疼痛难忍的小脚相伴。
只从前他想不明白,现在看了贵妃娘娘与黄先生的文章后,他明白了,他想要为天下更多的母亲质问:裹小脚除了强加己身的名声外,对她们有任何好处吗?
男儿当撑起门户,自立与天地,而不是让女人顶在前头,用弱小的身躯承受沉重的责任,若是如此,还要男儿做甚?
不少学生在看了这篇文章后,都陷入了沉思,汉人崇孝,明清时期也都宣称自己以孝治天下,这一孝字下来,分量可不轻,当然,其中不乏有真正的被文章中流露出来的真情所打动的,不由的,他们就想起了家中或不再年轻或柔弱的母亲……。
大清各地关于文章的讨论似乎每天都有新潮,只渐渐的,原本近乎一面倒的局面,成了的大多数反对和少数支持的声音对抗,不过关于放足的文章和声音却是越来越高了,这里除了苏柔在背地里推波助澜外,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她反向进行了道德绑架,既然你说男降女不降,那我就说女人裹脚撑起男人的门面,爱面子的男人当然是不愿意的,但在越发澎湃放足声音里,这些抵制的人终将被裹狭下去。
至于进一步提高女性的地位,反对封建礼教的压迫,这个进展就十分缓慢了,毕竟思想不是一天形成的,想要改变很难,更何况苏柔也不可能用太过强硬的手段,反正就先这样,但她相信,开了这个头,后面就会不一样了。
又过了几日,苏柔趁着康熙这会儿得空,缠着人出宫去玩。
康熙抿着茶,姿态悠然淡定,简直不动如山!
苏柔抱着康熙一只手臂,声音又软又甜:“皇上,您答不答应嘛?”
康熙把茶盏放回桌案上,省的等会儿撒了:“没规矩。”嘴上不轻不重说了句,却也没有半分要斥责的架势。
苏柔嗯嗯两声,态度那是相当敷衍,说完还手欠的抓着康熙的辫子尾薅了薅,说实话,这发型可真不好看!苏柔一边走神,一边发出了充满了个人偏好的点评。
察觉到苏柔背后搞的小动作,康熙嘴角不由抽了抽,大手一伸,直接把人抱到面前来:“给朕安分一点儿,都是当皇后的人了,怎得还如此胡闹?”
这话说的,好像人一当皇后就能马上长大似的。
苏柔哼哼唧唧。
康熙低头逼近她:“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