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瞅的王爷嘴角不由抽了抽,心里不由暗骂,你这老不死的,仗着资历深就要骑在爷头上,爷偏不听你的。
这边眉眼官司打了一阵,那边婆媳也说上话了,福全带着福晋进宫,福晋定然是要拜见太皇太后与太后两位长辈的。
福全小时候长在宫里,汗阿玛去了,虽然他额捏还在,但没了汗阿玛,他在这宫里,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在额捏身边的时间倒是没那么长,反倒是与康熙一起,侍奉太皇太后的时间更长一些,太皇太后爱屋及乌,对裕亲王妃也是较为亲厚的,两人见了面,随意聊了些家常,这关系自然是拉近了,裕亲王妃也没有冷落了旁边的太后,说什么话题都会时不时拉上她。
旁边的宗亲:……
最后还是一个长得最是面善的老王爷被推了出来。
看着康熙那张面无表情的龙颜,老王爷额头不由冒出了一滴冷汗,心中叫苦不迭的同时,也不由感慨了一句,玄烨这身威势,是越来越厉害了。
“皇上,立后不仅关于我大清朝,更是我满人的大事,祖宗有言,满汉不得通婚,x您……。”老王爷说的是万分真切,不知道的人,或许还以为他是全无私心,只为了皇上与大清着想。
康熙听着,却是半点也没有动容模样,只看得一旁的宗亲们暗暗着急。
太皇太后接收了几位老臣频频求助的眼神,实在不好不出力,况她本身也并不赞同立苏柔为后。
“皇帝。”太皇太后缓缓道:“哀家知道你心疼贵妃,她一个人在这京城里也无甚依靠,本身也立了不少功劳。”太皇太后顿了一会,才在众目睽睽下道:“这样吧,哀家拟个懿旨,封她为皇贵妃,你看如何?”打一帮子给一甜枣,太皇太后这话一转,也不知是她之前便有计较,还是就这么大方的把后宫里只在一人之下的皇贵妃之位许了出去。
皇贵妃位同副后,一般情况下,皇后在位,是不会立皇贵妃的,当然,后宫啥情况都可能有,这样一条隐形的规矩,奏效的时候未必比没有的时候多。
但如今康熙无后,苏柔要是真做了皇贵妃,又有康熙的宠爱,那和皇后也没太大区别,当然礼制上当然还是大不相同,只是单说权利,在康熙如今的后宫里,便没有人能压过她去。
想到这点,有人又要站不住了,不过在开口之前,还是让旁边人拉了一下。
尽管他们也不愿意看到苏柔当皇贵妃,毕竟苏贵妃如今还十分年轻,尽管有前头的避子汤,要想调理过来,还是很有可能的,更何况,听后宫传回来的消息,皇上对此十分上心,又有万千恩宠在身,不定什么时候就怀上了,如今景阳宫宛如铁通一块,根本插不进人手,她要是平安生下皇子来,往后除了太子,其余皇子恐怕都要退的远远的,就如同当年的先帝,在董鄂妃生下孩子后,竟道那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这让前儿为先帝生儿育女的嫔妃与皇子公主们如何自处?
当今圣上虽然脾性与先帝大相径庭,但这情深的模样,恐怕是有过之无不及,大伙儿不得不担心。
混在宗亲里的索额图这下子也坐不住了,他起先是不认为康熙真的能排除万难立苏贵妃为皇后的,毕竟不仅是皇室宗亲,便是满汉文臣都没几个人支持她,不过倒是有几个武将不知犯了什么疯,坚定的要拥护她,不过也都是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后背没有家族支撑,掀不起多大风浪。
宗室不想让一个苏柔成了皇后,除了苏柔是汉女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便是她之前那番举动,可以说是把一批读书人乃至于许多汉人都给得罪了,如今民间声讨之声不减,原本他们都想要劝皇上下旨先去了她的贵妃之位,降为妃或嫔,这也是考虑到苏柔之前的贡献,尤其是牛痘,一下子把人一撸到底或者是打入冷宫也不合适,而且康熙还明摆着对她有诸般疼爱,罚的过了,恐怕康熙不愿意,结果还没等他们琢磨好,康熙就直接来了一发九天神雷,劈的大伙儿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民怨沸腾,皇上您这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大清入关时间还不算很长,早前大伙儿聚在一起,就像个大型的草台班子,对外强势,心里却不是没想过,大不了就撤出关外,总之一看形势不对,咱就撤,就不行到了广阔的草原上,汉军还能拿他们怎么样,真当自己都是霍去病不成?
结果康熙年纪轻轻,竟还真稳住了局面,与逆境之中,鲸吞蚕食的,把持住了诺大的大清国,他们这些老人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也怕了那提心吊胆的生活,这才这么齐心协力的聚在一起,这可是关乎到大伙儿的切实利益的。
康熙哪会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打算,只是没点破罢了,只他们的胆子也太小了,这样就叫民怨四起?
那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许多人大字不识一个,可没几个能看懂苏柔那篇并不艰涩的文章,真正在蹦跶的,不过都是些穷书生或是老酸儒,这种人要他们造反,还是为了这事情,恐怕是难了,老百姓更不会为了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东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这也不说苏柔所面临的麻烦不值一提,士人阶层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甚至可以说是及其强大的,有时候甚至能左右一个王朝的运行,不过苏柔毕竟没有完全掀翻桌子,她不是一味的批判封建礼教,而是要取其精华,至于其中的糟粕,那就是要统统丢掉!
这就把许多把礼仪奉为人生教条的得罪了,咱们的圣贤书是不会有错的,错的是你,偏你还来不知悔改,一错再错,还妄图对往圣先贤指手画脚,简直冥顽不灵,大逆不道!
这班子老王爷会汉字没多少个,对其中的真实厉害关系也不甚了解,他们大多只想着息事宁人,快快把这动乱按下去才是真的。
至于祖宗家法,那自然是十分重要的,毕竟从满人入关前,他们就会遵从祖宗之法,祖祖辈辈相传,再加上还有前儿先皇的旨意,绝不能改!
这场对峙自然是没有下文,康熙态度十分强硬,寸步不让,宗室们表示了坚决的反对,太皇太后、太后站在了康熙的对立面,至于被硬拉过来的福全,他倒是在最后做了和事的人,只是两边都劝,两边都不能就立后之事达成一致。
宗室中资历最老的王爷挑着白色的眉毛,老态龙钟的对康熙道:“若是违背祖宗之法,怕是会惹祖宗不快,降罪于贵妃娘娘。”
康熙眼神一厉,目光森寒的看着老王爷:“你说什么?”
老王爷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恳求道:“皇上,请恕老臣不敬,咱们向来是敬祖宗的,祖宗之言,怎可违背,您是天子,祖宗自然不会怪罪于您,但贵妃却未必,皇上,哪怕是为了贵妃娘娘,也请您收回成命吧!”
康熙手一紧,手上青筋暴起,脸上已然有勃然大怒之相:“你胆敢咒贵妃!”
裕亲王也不由皱紧了眉头,他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如此口不择言,对苏柔怀着这么大的恶意。
他不在开口为亲王们求情。
太皇太后却是不可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站在这里的,可都是玄烨的长辈,一个两个还好,这么一群人,若是都给治罪了,或是弄的太难看了,往后与玄烨的名声大大有碍,与爱新觉罗也十分不利,她扶着苏麻喇姑的手站起身,单手紧紧握着龙头拐杖,紧接着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皇帝!”孝庄道:“为贵妃积积德。”
孝庄是知道的,那孩子手里干净的得很,康熙怕是也不愿意在这件事情里,给她染上血气。
康熙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压下了心头的爆怒,他目光森冷的盯着那老王爷,半晌才道:“您老了,如此也该回去好好颐养天年,不该您烦恼的事情,也该少惦记,来人,着人明日便把老王爷送回盛京吧。”
这话便是要人撵回盛京了,那老王爷颤颤巍巍的谢了恩,这才在儿子的搀扶下站起了身,满是皱纹的脸上有懊恼、有惆怅、还有几分释然,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汉人都说要落叶归根,他也想在死前回出生的地方瞧瞧,只是在京中待惯了,舍不得这京城的繁华,才一直留到了现在。
只是和他带着几分释然的惆怅不同,跟在他身旁的长子脸色都凝固了,全然想不到今个进宫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们这一脉本来就并不得皇上多看重,这一回去,想在入京,恐怕就难了!
但盛怒的康熙,让他连开口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索额图原本还想说什么,见此也只好作罢。
今儿苏柔向他提起这事情,康熙哼笑了声:“这事情你就少掺合了,前儿不是还和人学罗刹语吗?说几句听听,朕让人考考你……。”
苏柔是最不怕考,闻言混不在意:“随便你!”
康熙微笑:“若是考的不好,要罚!”
苏柔一听罚,反射性的问了句:“罚什么?”
康熙挑眉:“这么没信心,还没考就想着挨罚的事情了?”
苏柔快走两步,留给康熙一个背影,哼,这不是防着你使坏吗!
康熙笑看着她的背影,尽管表情变化不大,但深邃的黑眸里却有不可错认的柔情。
梁九功领着一众宫人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瞧见这一幕,不由在心中感慨,这位贵妃娘娘,活得可真是自在啊!
与此同时,一篇来自于浙江x余姚的文章悄悄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