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潮生在识人一事上,有着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天赋。
该全盘托出吗?小皇帝还在犹豫,最终,他还是吐出了一个名字,“张灿。”
宫内宫外,都知道他是江潮生的人。
所有人都忘了,他自幼侍奉在萧晧身边,若无先太子的提拔和赏识,他早该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也是个太监,有着不为人所注意的小心思。
而这位伺候过先太子,先帝,小皇帝的太监,不在此处。
江乔目光扫过,寻着人影。
小皇帝抿着唇,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交代。
在半日前,张灿奉了旨,去找罗慧娘,就算江乔此时要派人阻拦,也来不及了。
这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声东击西的手段。
江乔愣了愣,很快又笑了一下,笑容是转瞬即逝的,小皇帝凝神静气,并未错过她面上丝毫的变化,也久久没有等到下文。
他是破釜沉舟了,不是有勇无谋,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无回头的可能。
他不想和江乔撕破脸,希望母后理解他,希望她站在他这边,他是帝王,史书中记了君臣相和,也说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可江乔不言不语,那双黑色眼眸再次藏在了阴影处。
粗制的玉佩上映着点点烛光。
“母亲……”
其实他无话可说,正如江乔在这夜认识了他,他也在这一夜认识了江乔。
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心意。
除非,这是她自己决定的事。
直到天亮,谁也没多言,谁都没再开口相劝,小皇帝离开了,江乔一人静静地坐在原处,视线扫过了腰上的玉佩,然后掠过。
小皇帝的话,她都明白。
他的矛盾和纠结,她也看得明白。
因看得太明白,让她不得不又想起了自己。
她想起了那一日,得知了萧晧对她的势在必得,江潮生对她自以为是的算计,哭着,闹着,嚎叫着,歇斯底里着,她将自己一寸寸剖开,看似是愤怒至极,要同归于尽,可说到底,是一点恃宠而骄般的下赌。
赌情谊。
赌心软。
当时,她以为自己是赌输了。
所以,要让小皇帝赢吗?
这时,又有客人来了,是一个久未相逢的客人。
“温昭。”江乔唤出了他的名字。
温昭望着她微笑,又停在不远不近处,“臣温昭,见过太后娘娘。”
上一次二人见面,她还是小小良娣,那一日温昭来找了她,向她要了两个承诺。
其一,她已经做了。
“我以为,这一次,你还是不会掺和。”江乔轻声,带着熟人之间的随意,可事实上,二人分离的日子,已有十年。
在南边的十年,让他褪去了文人的青涩和秀气,沉淀着岁月的沉静与安宁。
让江乔几乎生出了几分嫉妒。
“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抱怨似的,但话是如此说的,心中却是安定了许多。
长安城是一滩浑水,其中鱼龙混杂,人人皆是各怀心思,今日是倒向了东边,但明日又说不准向往哪边,这也t是这些年她一直不过多掺和朝政的原因。
而温昭,这人容貌是变了几分,可不见得会有多少长进,肯定还是那个刚直不阿得让人无可奈何的家伙。
她信的过他。
“方才,臣已去拜见过陛下。”温昭道,言下之意,便是已弄清这纷乱错杂的局势。
“所以你是替他来当说客的吗?”江乔随口地道。
“是。”温昭微笑,“太后娘娘还记得与臣的约定吗?”
其二,促狄人汉化,稳大梁江山,为百姓生计。
“这是极好的时机,江白这些年所作所为,纵我不在长安城,也听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