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两日请安一次,若遇狂风暴雨,则延后一日,这是几年下来的规矩。
江乔点头,“去吧。”
小皇帝却没立刻动。
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着,他竟是又露出那副含羞带怯,犹豫不决的模样。
江乔看得有几分惊讶,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她的满腹算计,左想右想,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这个孩子,为此,她还在记忆中翻箱倒柜,翻出了几个旧人的模样。
对这突变的,琉璃似的大儿子,江乔看了几眼,又确定他没有被人掉包,不经再一次放轻了声音,“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吧……”
“下个月,是儿臣生辰……”
江乔想了想:“是。”
她向来是不在意生辰的,因为在她目前的人生中,有大多数时光,生辰都算不上什么重要的时日。
可在皇家,在长安城的达官显贵心中,生辰日、生辰宴、生辰礼都是重中之重,都可大做锦绣文章。
“今年南方旱情严重,儿臣不愿在长安城中大办生辰宴,有意前往西山,巡猎半日,足以庆生。”小皇帝顿了一顿,期期艾艾地看她,“不知可否请母亲陪同?”
这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那一双和自己相似的大眼睛,江乔点点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又补充,“应该的。”
于是,那双黑黢黢的大眼睛亮了起来,这丫头似的漂亮脸蛋也绽开了笑。
等离了长乐宫,小皇帝唇边还是挂着笑,他忍不住一蹦一跳地往回走,这喜气洋洋的模样,无论是谁碰上了,都能瞧见。
身边的小太监没忍住,笑了出声,“陛下心情很不错呢,从没听说太后娘娘出宫游玩,这一次,还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才能请来太后娘娘呢。”
“这亲母子,就是亲母子。”
“太后娘娘看似冷淡,但心中,可一直是记挂着您的呢。”
小太监一个劲头拍着马屁,他之所以能一路爬到小皇帝身边伺候,正是靠那双厉害的眼睛,他一眼就能看穿这贵人心中,真正在意的是什么,真正想听的,又是什么话。
见到小皇帝认真听着,还点头附和了。
这小太监说得更起劲,同时心中暗喜,觉得这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没有什么不同,和他在家中年幼的小弟弟一样,都需要人哄着、捧着,也都离不开娘。
可忽而,小皇帝停住了步子,那小太监没注意,险些撞上去,勉强止住了身子,还是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来,一下一下磕着脑袋。
没等到斥责,他才偷偷抬起头,看到小皇帝面无表情走上前,而在站在不远处的人,也是一个太监。
却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太监。
只见张灿恭恭敬敬的向小皇帝行礼跪拜,不等陛下允他起身,他就起身,还若无其事上前一步,与小皇帝相对而言,二人不知说了什么,等他告退后,小皇帝还站在原地,这太监自作主张也起了身,上前去,却只见一张很是冷淡的面庞。
“陛下……还要回崇德殿吗?”小太监小心翼翼问。
小皇帝侧过头,面容渐渐缓和,可眸子却还是冷的,“回去吧。方才朕与张灿相见一事,莫要传出去。”
“是。”众人皆知,这宫内大总管张灿,实则是江太傅的人,否则他一个没了根的人,又如何能历经了两朝不倒?
这一次,他不敢再说什么废话,只静悄悄地在一旁伺候着,可等快到崇德殿的时候,小皇帝又主动开口了,“母后叫你每两日去一趟长乐宫,你不要忘记。”
“自然的……”
“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t,还望公公牢牢记住。”
“……是。”
小皇帝又看向他,对着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也做出了一个腼腆含蓄的微笑,“多谢。”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入了殿中。
第78章鱼死
江乔没有轻信谁的话,而是暗中派人去查。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端倪。
这几年,江潮生在前朝没少结党营私,是个名副其实的奸臣、权臣,可人以类聚,能被他笼络到身旁的人,也只是一些心术不正,汲汲营营之徒,至于剩下的,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人,也自然而然相聚在一处,成了另一党。
两党相争,对江乔来说,利大于弊,因而对朝廷之中的纷纷扰扰,她只需冷眼旁观着。
但秦将军不同。
秦将军既是先帝所选的托孤大臣,又手握禁军,自小皇帝登基以后,他也安分守己,只做该做的事,绝不掺和朝政之中,更是一直以江乔马首是瞻。
若是这样一人,暗自投靠了江潮生……
江乔握着手中那一封密函,久久深思,片刻之后,她说,“宣郑氏来见哀家。”
被宣召到长乐宫,对如今的郑氏已是家常便饭的事,可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夜无云,一轮圆月挂枝头,一片宁静祥和之色,轻声问,“公公可知,太后娘娘是为了何事召见妾身?”
对方答:“郑夫人只管去了便知。”
长乐宫中,向来是如铁桶一般,并不是这些人对江乔有多忠心,而是他们都贪生怕死,清楚若自己不主动成一块铁板,必要受千锤百炼的苦。
清楚问不出,郑氏也不多费口舌,叫下人拿了赏银给了这几位传话的太监,又让他们去同歇息在旁人处的秦将军传了话,便跟着去了长乐宫。
却没有见到江乔。
太监们把她带到偏殿,又奉上了茶水,便站到了一旁,郑氏抿了一口茶水,神色自若,还能问宫人,这茶是否是开春后,新供的茶叶。
宫人回答也如常。
郑氏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她怀疑是出了事,可细细将近日所发生的事,都老老实实想了一遍,她还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