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傍晚,她懒洋洋地出了殿,站在殿门前吹着寒风,她知道,自己心中还绷着一根线,这一线存在着,她就不会轻易疯。
宫殿的大门开了,一个太监捧着一个红漆木盘走了进来,江乔还站在原地,也不看她,不料,这宫女在放下了木盘后,却停在了她身后,轻轻地开口,“小娘娘……”
这个称谓,又是许久没有听到了。
江乔心头一动,却没有转过身,而是轻飘飘地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音,“嗯?”
那太监又开了口,“是外头新赶制来的裙子,您要不要试试?若有不合适的,也好叫绣娘去改一改。”
江乔微微转过脸,见到了一个生面庞。
生面孔出现在如今的这座东宫里面,不是奇怪的事,可这太监却直勾勾地看着她,有着不常见的大胆子,“是响云纱,难得的好料子呢……”
江乔注视她片刻,点了点头,率先走进殿中,那宫太监举起了放在木盘上的衣裙,绕到她身后,服侍她换着衣物。
响云纱,正如其名,只是轻轻动一下,这料子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正如风过竹林,而在这声响中,那太监飞快地说道,“小娘娘,是萧公公叫我来找你。明晚,明晚请您在偏殿等着。”
“萧公公?”江乔愣了一下,“槐玉。”
“正是。”
没有多少份量却很暖和的衣裳落在了她身t上,心底的那一根线也开始飞速地织起来,织出花,织成布,这时候,那太监已经拿起了托盘。
江乔抬眼,看见了正站在宫殿门口的两个宫女,名字不记得,长相也是看了忘,只说是照顾她起居的。
她捏了捏衣袖,微凉的料子又被捏住了一点声响,她道,“还可以,不用再改了,留着吧。”
那太监退了下去。
江乔站在殿中,又面无表情地坐回榻上,忽然她低下了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这新送来的衣裳里头,鼻尖嗅到了一点清香。
这香,是槐玉爱用的,她觉得太淡,闻得没意思,就没主动要过。
她怎么忘了,槐玉如今姓“萧”?
这还是他从前的主子——那已死的楚王,赐给他的姓氏。
也就是他了,除了他,还有谁敢同江潮生作对,一心一意记着她?最没办法指望的人,在她最心灰意冷的时候给她传了消息。
江乔用力握着拳,又是把指甲扣进掌心里头,心想着,见了面,必须好好问问他,问这外头的光景。
她不信,只大半年的功夫,外头的人就能彻底忘了这里有一座东宫了。
她也不信,自己就只能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一辈子。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一个人,能有几个一辈子呢?等转世投胎,成了另一个人,那也不是江乔的一辈子。
江乔要她自己的一辈子。
又想起了江潮生,她冷笑一声,从前是她傻,才做出这样的誓言,而如今,她是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一辈子的。
第67章买卖
到第二日,江乔醒了个大早,双眼还没睁开,就有一件事兜兜转转在心里眼前打转了,她又翻了一个身,却蹭到了身边的一人,是江潮生。
都说他是个玉人,有玉一般的晶莹润泽,也是玉一样的凉意。
江乔扯了扯被褥,后知后觉了身下的不适,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江潮生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
江乔没出声,只睁着眼,望着前头,她没说话,槐玉的消息在她的心底又点燃了一把火,这火还太微弱,经不得吹风雨大,要小心翼翼地呵护,才能不叫它彻底灭了。
等了半日,江潮生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安静无声地在一旁持笔,处理公务,这不算常事,他贵人事忙,鲜少能整日整日在这东宫陪着她,但一个月下来,总会有几日。
江乔耐着性子,握紧了书卷的一角,她在东宫总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可绣花、侍弄花草的事,她向来做不来,只好看书,看了一卷又一卷,今日这一页,久久没有看下去,只走马观花地翻了翻,不叫自己露了破绽。
她三心二意地等待着,等到天边泛起了夜色。
眼见要到了时辰,江乔不经意地开了口,“你还不走?”下了逐客令。
柔软的衣袖落了下来,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胳膊,江潮生停下了笔,看着她。
“别得寸进尺。”江乔淡淡地道,随即,又冷笑了一声,“我怕你累坏了。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兄长,您的身子,可遭不住日日夜夜的纵欲。”
“滟滟……”仿佛对她的口无遮拦,很是无奈,江潮生下意识又拿出了从前的做派,轻轻呵斥着。
片刻之后,江乔出了声,“江潮生,如今我们这样,算是什么?”
兄妹不像是兄妹。
夫妻不像是夫妻。
“滟滟,这不重要。”
江乔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不是兄妹,不算夫妻,那就是姘头,是奸夫**。”
他轻声打断她,再次道,“这不重要。”
是不重要,如果他真的在意,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他心甘情愿,他沉沦其中,还拉扯着她,江乔别开了眼,知道必须支走他。
如果他不离开,那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