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唯有夜风轻拂,江乔看了他许久,一点头,“好。”知道他没撒谎。是的,他是机关算尽,是伪善多疑,但对她,他顶多隐瞒,而不会欺骗。
他真的打算送她离开。
其实离开也好,一走了之,隐姓埋名,哪怕萧晧死而复生,都找不到她报仇,这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可她……
江乔只是问:“去哪?”
江潮生轻声:“南方。”
她再问,“和谁?”
他也答,“同我。”
一顿,江乔又问,“什么时候?”
原定的日子,是在头七,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了,假死、出城、报丧,江乔只需要配合,便能改头换面,离开这是是非非,但半路杀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并不是无计可施。”江潮生神情自若。
江乔指尖一跳,又压回了掌中,她轻声说,“不值得。”
江潮生的目光长长久久落在她的身上,几乎与这庭院中的夜色融在了一处,月皎皎,影长长,江乔不动声色侧开了身子,将自己藏进了影子里,只留声音暴露在空气中。
“这些人,是兄长你劳心劳力的经营,若为了送我离去,而白白浪费了这许许多多的心力,我亦觉得不甘。”
轻声细语,几分通情达理,几分真情实意。
不等他说什么,什么都不要说,江乔又开口,“兄长,孰是孰非,其中利弊,你也知晓,不值得。”
那什么是值得的呢?
随着又一阵闹闹腾腾的脚步声响起,江乔扭过头去,在烛火之中,她的双眸是深不见底的枯井,藏住了所有的情绪和心思。
身边的江潮生也转过身。
不远处的尹骏逼近,他此次来北疆,也领了一个虚衔,凭这个名号,斩奸除恶或为虎作伥的事还做不得,但要带一些人马,去狗仗人势,来耀武扬威,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阔步上前,在二人面前站立,很有威风地环视四周,与此同时,他带来的人手持木棍,也将二人团团围困在中央。
尹骏对着江乔微微扬起下巴,“带走吧。”
不多言语。
但无人动摇,这些从府衙调来的小吏们面面相觑。
尹骏皱眉:“怎么不动手?”
一人上前,却是对江潮生拱手道,“太守大人,也在此处吗?”
对这些底层的小官吏而言,太守的确是高高在上,如在云端的人物,可能一年都只能见到一次,这一次,还是在有大事的时候,但一年一次,也足够了,江潮生风姿太出众,凡有见者,无人能忘。
更何况,他们都知道,正是因来了一位江太守,他们的俸禄才能照常发,妻女才有房屋住。
江潮生轻轻一点头,顿了一顿,叫出了这人的名字,又道,“各位深夜当差,实属辛劳。早前,在下已同方先生商讨过,诸位若行夜差,可另有补贴。”
“只此事,还在商榷中,请诸位莫要外传。”
只三言两语,就叫这群来势汹汹的小吏们温顺了许多。
“好本事。”尹骏很是气愤地冷哼一声,他和江潮生不可谓不熟,从前在长安城的时候,就与他多有不对付,且偏偏这人很是有心机和手腕,能叫上上下下都说他一句好。
但他此次前来,可不是为了江潮生。
看向江乔,一双狭长t的眼闪着冷光,“江乔,你好大的胆子,做出了这种事情,还敢明正言顺地站在这儿?”
又望向一旁的江潮生,“你也是……心怀鬼胎,善恶不分,还亏得我父亲从前对你的提携。”
其实说他毫无长进,是刻板了。
听这话,瞧着姿态,可不是有长进了?若不是有这乌泱泱的数人围在一旁,若不是将这罪名说得模棱两可,江乔也好,江潮生也罢,都不会在此时沉默。
尹骏挑了挑眉,一摆手,“请吧——奉仪娘娘。”最后一声尊称,被他念得刻意且怪气。
牙白的衣裳轻轻晃动,江潮生正要上前,就被江乔拽住了袖子,她主动上前一步,坦坦荡荡,“要抓我?那先说好,要去哪?”
恩将仇报,栽桩陷害,动用私刑的事,尹骏还不齿为之,又冷哼一声,“当然是府衙。”
而此刻,萧晧的尸体,也停在府衙之内。
江乔的余光有意无意落在了江潮生身上,她落落大方上前一步,歪了歪脑袋,“不过,事先说明,你无凭无据的,可不能对我动粗。”又有意为之地看了看周围小吏们手上的木棍。
尹骏挤出一个笑,“当然不会。”
江乔轻快地一点头,果然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当她往外走时,连尹骏都诧异到,这事情办得如此轻松利落。
只忽而,江乔停在了他身侧,抬起眼,声音又轻又细,“只不过,尹大公子,您如此尽心尽力地对付我,是为了公正清白呢?还是为着您那一点不可见人的私心?”
“当时是为了水落石出。”尹骏下意识回答。
可江乔只是微微一笑,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尹骏握紧了拳——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现生事情有点多,明天更新推迟至晚上十一点,后天开始恢复正常晚七点更新[化了]
第52章相峙
尹骏是真的有几分怕江乔了,他是个纨绔,但自诩是一个有几分头脑的纨绔,从来只招惹能招惹的人,而对不能招惹的人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