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那句话有几分的份量,尹蕴的的确确嫁过来了,这一次再无意外,且是万里红妆,明媒正娶,要祭拜宗庙,会天下大赦,真是风光无限,但好景不长,新婚不过半月,萧晧主动提出了替父巡边一事。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过吗?
朝廷上下皆是一片哗然。
皇帝到底还是纵容了独子,答允了萧晧的请求。
出巡在即,整个东宫——除太子妃所在的正宫,都热闹了起来。
江乔对着宫人反复确认,“只带我和小安氏?”
她与小安氏,是如今这东宫中最受宠的二人。
“是,殿下是如此说的。”宫人只当她压过了尹蕴一头,变得轻狂,才有此问。
江乔挥手,叫宫人下去,一人独自坐在镜前,她握紧了拳,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一阵疼,一阵清醒。
非要清醒的,江乔才能压住心中的喜出望外。
时机。
这是天赐的时机。
远离了长安城,远离了他的东宫,那萧晧这位太子,还有多少能耐呢?
至少,至少,这是她难得一见的机会,必须抓住。
第43章善人
太子此次出巡,是前往北疆三郡。
大梁最初建朝,正是在北疆,只后来连战连胜,一路南下,以外族身份推翻大周,平定中原,便顺应天理,建都长安。
作为龙兴之地,北疆三郡尚有陪都之称。
天高地阔,草地茫茫,远处雪山连绵,云间飞鸟成列。
越往北地去,不止小安氏,这整队的宫人、女官都是越发的欣喜。
多少人,终其一生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又有多少人,不知天外的天,山外的山?
而此次伴驾出行,处处规格都是一等一的。
小安氏策马扬鞭,落后萧晧半马陪伴,她娇笑,“这是沾了殿下的光,否则,妾是万万领略不到这大好河山的。”
离了长安城,到了故地,萧晧也有好心情,他看了看小安氏一眼,“没想到你骑术不错。”
“是家父看重此道。”小安氏不卑不亢,又体贴温柔。
可此次,萧晧只“嗯”了一声,没看她,一脸若有所思。
她骑术好,自然有人骑术不好。
这一路上,江乔都是坐在马车里,慢悠悠,稳当当地跟在队伍后边。
也因此,被她得了头筹,在东宫中,她哪儿有这样的机遇?
“殿下!”小安氏忽而挥动马鞭,要与萧晧齐头并进,刚想说什么,便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眸子一转,换了话语。
“妾想去陪陪江姐姐……江姐姐一个人,想来无聊的很。”她笑着,也明眸皓齿,亦温柔懂事。
可萧晧的视线只从她面庞上掠过,随意且简单地一点头。
然后,他便真的不等她了,一挥缰绳,驾马离去。
左右宫人侍卫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小安氏就被远远落下了,与此同时,后边的车队缓缓上前来,她成了这庞大队伍中唯一的,不知要进还是要退的异类,心头哽了一口气,面上还要笑着,用她自幼练出来的骑术,叫身下马儿轻巧又伶俐地转过身。
她要去见江乔。
江乔却不肯见她。
连人影都没有出现。
雪山草原,风沙大,容易迷眼,小安氏勉强笑了笑,轻声问,“是江姐姐身子不舒服吗?”
那宫女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这时,马车内传出不轻不重的一道声音。
“‘江姐姐’?她如今几岁了?平白把我叫老了几岁。”
嘟嘟囔囔着,不显刻意,却足以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论年岁,小安氏的确比江乔大上许多,甚至在整个东宫里头,都是较为年长的几人。
这是安父的问题。
安父眼见着大女儿进入东宫当上了奉仪,自身也水涨船高,成了半个国舅爷,便更指望着小女儿小安氏要争气,可大梁建朝不过十几年,这天底下也还无这么多的皇亲国戚。
他一年年地瞧,一年年地盼,将小姑娘熬成了老姑娘,算到如今,虽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却也只是送走了大女儿,填上了小女儿,将将维系了过去的好日子。
小安氏总疑心着。
她怀疑,她的恩宠不如江乔,就连同从前初来乍到的亲姐姐也比不上,是因年纪的缘故。也因年纪的缘故,她只能去当萧晧的解语花、温柔乡,不好装乖、玩闹,学江乔扮一个活泼伶俐的小姑娘,才没能投其所好。
心事被戳中,小安氏挂不住笑脸了,更别说给自己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