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代替江乔,被赠送了出去。
小安氏腿一软,身子还未倒下,就被上前而来的侍女给搀扶住。
她木木地看向这陌生的面庞。
侍女垂眉顺眼,“安姑娘要去谢恩吗?”
安姑娘。
小安氏慢慢想起江乔最后那一句话,原来,这不是疯子的失心语。
“你……早知晓?”
江乔轻轻摇摇头,有一种天真的诚实,“不。”
她们都在一块,都没有千里眼,顺风耳,萧晧和楚王的对话,她们都不得而知。
江乔是猜到的,真的是猜到的。
“你很得意……”
小安氏故意这样问,江乔不言不语,而那双眸子中,竟流露一丝感慨。
她希望,她是得意,而不是这样!不像是一个胜利者,倒是成了一个败者。
兔死狐悲。
唇寒齿亡。
在这一刻,小安氏鬼迷心窍地懂了江乔的心思。
一阵萧索秋风猛地吹过。
江乔想,她该重新认识这位富贵王爷了。
可重新认识的时机还未等到,她要被送回长安城的消息先到了。
张灿来传的话,萧晧的意思。
江乔一怔,很缓很慢地“噢”了一声,看了眼一旁低眉顺眼的张灿,又很缓很慢地收回视线。
张灿始终带着他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向下,道,“奉仪娘娘,殿下是为您着想。怕路上生事,小人将协助秦将军一同护送。”
秦将军是太子卫官。
萧晧下令派他护送,是用了心。
“我知晓了。”江乔答。
张灿是怕她闹脾气,才自作主张添了这一句话。
而对于自己来了北疆不到十日,就要被送回去的一事,江乔意外,但其实,没有那么意外。
也许是因萧晧当惯了独子,在很多时候,他是很有几分大男孩的娇气和蛮横的,对喜欢的事或人,他不会轻易让出去。
如今楚王是退而求其次,得了一个各方面都次一等的小安氏,这不代表他就会满意。
与其等着东窗事发的一日,折了夫人又赔兵,不如早早把她送回去,离得远远的,萧晧这才能安心。
江乔看的明白。
只是。回去。她能再等吗?
江乔抬起眼,“张公公……你给我一句实话,萧晧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张灿有点惊讶,不是因她直呼萧晧的大名,这位江奉仪哪怕亲自在萧晧面前,也是无法无天的,毫无忌惮的,他早知道。
没想到的,是她这样一句问。
“不敢瞒娘娘,殿下确有几分郁结。”是“几分”,还不到摆在脸色上的程度,所以一般人都没瞧出来,包括他的亲二叔——楚王殿下。
张灿低下了头,倒是有几分对这位江奉仪刮目相看的意思。
最初,她对上萧晧的眼,多半是阴差阳错,是被有眼无珠的老天眼乱点了鸳鸯谱,但看上了,就看上了,身为太子殿下,萧晧是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都无需太多的手段,江乔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强扭的瓜不甜,但不甜的瓜也别有滋味。
可后来,快两年了,江乔还在萧晧的心尖上,且越来越有分量,越来越能说得上话,这便是能耐。
江乔说出了请求,“我想见他。”
张灿用苦笑作答。
而这时,江乔却收回了方才的伶俐劲,只睁着眼,仿佛没懂。
“奉仪娘娘不知,殿下与楚王相约游猎,估摸此时,已整装待发了。”这位年纪不大的张公公收了三分的委婉。
江乔像是闹脾气的孩子,重复,“我要见他。”
安静了片刻,张灿又问,“敢问奉仪娘娘原因。”
她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从前见她对萧晧不冷不淡,只当她是心不在此,有一日没一日的在东宫中混日子,今日一瞧,若无意的人,是不会这般细腻敏感的心思的。
江乔还是低垂着眉眼,“那麻烦张公公去带个信,叫我再见兄长一面。”
张灿默了一瞬,没答应,也没回绝,望着他面白无须的秀气脸蛋,江乔忽而想到了很久之前在街头小巷见过的手捏陶人,那些不会张口的小玩意和他一样,也是终年的一个表情,常年的微笑,但显然,这位张公公不是陶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