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我不懂你,我不懂你,她是你的亲妹妹,她明明……明明,如此爱慕你。”
“她出了什么事?”江潮生冷静着。
尹蕴摇头。
江潮生的伪饰在一瞬破裂,他不再多问,径直转身回屋,翻箱倒柜,找出厚厚一叠信封,撕开最上头的一封,便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接着又是一封,再一封,最后,信纸洒了满地,那视线又落在了尹蕴身上,很淡,很冷。
这视线,不属于江先生,却实实在在属于江潮生。
尹蕴弯下身,捡起脚边的一张信纸,上头,记载了太子萧晧一日的所见所闻,再拾起另一封,字里行间的主角,则是后宫中,几乎无名无姓的一位小嫔妃。
不用再看了。
她猜到了这些信件的来历,也第一次看清了江潮生。
她欣赏江潮生的美,怜惜他的慧极必伤,心悦他的沉稳持重,看着他,尹蕴曾以为,是找到了知己,哪怕一直以来她都清楚,江潮生对她,绝无非她不可的坚定。
可今日,才知二人从来不同路。
“尹小姐。”
江潮生的声音,还是如此轻而缓,她曾认为,这是世上最适合诵读先贤诗词的声音,正如曾经,她认为,他如此唤她,是因他懂分寸,明事理。
“未时。”
她与江乔,在未时相见,他在提醒她。
“是从何时?”尹蕴也问。
如此周密的布局,绝不是一时一日之功。
江潮生眉间微蹙,已是有了几分不耐,却还是回答,“自三年前起。”
三年前,是她初见他,也是他刚到父亲身边时。
“父亲知道吗?”尹蕴压着一颗乱跳的心。
“老师为人谨慎。”
尹蕴直直看他。
江潮生回视着。
这是二人第一回,如此明确又坦荡地望着彼此的眸子,不再羞涩,不再含蓄,只剩下聪明人的心知肚明。
“你不怕,我将这些说出去吗?”尹蕴压低了声音,不说刺探天子行程,只说往宫中安插耳目,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且他安排的人数如此之巨,范围如此之广,更是如钢丝走线般的险,都无需晃,只要有一呼一吸的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尹小姐,您实在心善。”江潮生微笑。
这句赞美,尹蕴不是第一次听,也不是第一次听江潮生说,却是第一次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也是第一次听出此言并非他们的恭维,“你在威胁我……”
江潮生摇头,“并非威胁。”
他一张一张收拾起了这散落满地的信纸,在尹蕴的等待中,他不紧不慢地道,“尹小姐,还请您莫要与江乔再往来。”
“为何”二字是脱口而出,尹蕴抿唇。
“她不会喜欢你。”江潮生归拢了信纸,“你的善心,于我,于她,都是异想天开。”
江潮生不再多言。
尹蕴神情复杂,她缓声,“可这一切,便是江乔所要的吗?你分明知晓,她经历的一切……”甚至,他该是在助纣为虐。
江乔或主动,或被动,陪他走在这深渊边上。
江潮生却不觉得如此,很冷淡地道,“尹小姐,请慎言,你从未认识她。”面容又渐渐变得柔软,是森冷的魂上,唯一一道能透光的缝隙,但他不多说,是无心去同外人介绍他的滟滟。
像是一个藏着蜜糖的孩子,江潮生嫌少露出这样稚嫩的一面,但尹蕴想到,他今年,不过二十又一,比尹骏还小一岁。
“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尹蕴握紧了手,低着头。
“过路人t。尹小姐,只是过路人,无碍于尹家,无碍于您。”江潮生给出了最后的答案,又道,“恭喜你。”
尹蕴知道,一切都再无可能,真相,她的爱慕,或许,她的确过于天真。
但她并不愚笨,望着江潮生,隐约中,她望到了那一个注定的结局,这一眼,她忽然信了命运,非得是命运捉弄,才叫人生跌宕,爱恨情仇。
外头变得喧哗,纵然是在这处小小的院落,都能听到宫中仪仗出行的动静,最迟一刻钟,他们就该找到此处了。
她拖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耳边还回荡着那一声恭喜,随后,便是许许多多声的“恭喜”。
密密麻麻的人跪在她身前,有尹府的下人,有宫中的太监……在这一眼中,所有人都成了一副面孔,所有声音都成了一道声音。
“恭喜太子妃——”
他们齐声高呼。
这一日,皇帝下旨,封尹相之女蕴为太子妃,择日成婚。
第42章时机
尹蕴被封为太子妃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中,宫人鸦雀无声,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去看江乔。
“怎么了?”或是苦夏,这些日子,江乔身子总犯懒,又因是在她的地盘,无需顾忌太多,干脆整日都卧在美人榻上。